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139章 历三殊胜洞天成大千 破三十六关丹鼎证太乙
山神庙中,五色光幕流转不息。
  李晏端坐蒲团之上,将演化洞天,冲击太乙金仙之事说了一遍。
  墨竹与海琼听罢,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惊色,却无半分犹豫。
  “师弟只管放心。”
  墨竹将竹杖横在膝上,正色道,“我虽修为不济,这把老骨头却还撑得住。
  那巡山的珈蓝,值日功曹,我在这山中与他们周旋了数百年,
  他们的脾性,换防时辰,巡查路线,闭着眼也能画出来。
  旁的忙帮不上,替师弟望风警戒,却是绰绰有余。”
  海琼亦道:“我虽劫浊缠身,布几道隐匿阵法还是可以的。
  当年在山上时,师傅教的那些藏形匿影的法门,我都还记着。”
  她说到此处,抿嘴一笑,“只是记性不大好,若画错了符文,师兄莫要怪我。”
  李晏摇头道:“师姐的阵法造诣,当年在方寸山便是数一数二的。
  那些法门你便是忘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够用了。”
  三人议定,当即起身。
  李晏收了五行封天印,将庙中痕迹一一抹去。
  墨竹将酒壶,茶罐等收入怀中,又将蒲团摆回原位,把香炉中的香灰抚平。
  这山神庙他住了数百年,一草一木皆烂熟于心,收拾起来干脆利落。
  海琼将那卷竹简卷起,用麻绳扎紧,背在身后。
  竹简上记满了这些时日墨竹讲的故事,字迹娟秀工整。
  是她这最后一世的心血所系。
  三人出了山神庙,墨竹回头望了一眼。
  斑驳的庙门,歪斜的匾额,檐下积了厚厚一层灰的蛛网。
  这破庙他住了数百年,乍然离去,心中竟有几分不舍。
  可这不舍只停留了片刻,便被一阵山风吹散了。
  他转过身,拄着竹杖,大步向山下走去。
  李晏驾起五色祥云,托着三人向青城山方向飞去。
  祥云升空之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五行山巍然矗立,山顶那道卍字符印缓缓旋转,梵音隐隐。
  山脚之下,观音的莲云已去得远了。
  只剩地藏王菩萨盘膝坐于虚空,身后圆光如轮,照得半边山壁一片金黄。
  四大金刚分列四方,手中法器各放光明。
  四值功曹隐在山石缝隙之中,气息若有若无。
  那猴子又闭上了眼,鼾声如雷。
  李晏收回目光,将祥云催动,穿云破雾,一路向西南而去。
  飞了约莫半日,前方云层渐薄,一道青碧色的山脉自天际浮现。
  那山脉绵延数百里,群峰竞秀,万壑争流。
  山腰以上终日云雾缭绕,山腰以下遍生翠竹。
  山风吹过,竹涛阵阵,如同天籁。
  这便是青城山,道门十大洞天之一,号为宝仙九室之洞天。
  李晏按住云头,在山前盘旋了一圈。
  山中禁制重重,寻常散修若是贸然闯入,便会被护山大阵绞得粉身碎骨。
  他倒是不惧,只是此番回来并非以本来面目示人,须得避过山中客的耳目。
  他寻了一处偏僻的山谷,将云头按落。
  那山谷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谷中遍生灵芝,溪畔长着几株千年的老茶树。
  溪水清可见底,水中游鱼细如银针,见有人来,纷纷钻入石缝之中。
  “师弟,”墨竹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便是你当年闭关的地方?”
  李晏点了点头。
  墨竹长叹一声:“你我在方寸山一别,便是数百年光阴。
  各自遭际,当真是一言难尽。”
  他拄着竹杖在谷中走了一圈,寻了一处地势最高的石台,将竹杖往地上一顿。
  阖目感应了片刻,道:“此地灵气浓郁,地脉安稳。
  师弟若要演化洞天,这山谷倒是个上佳的所在。
  只是谷口那道禁制须得加固几分,山谷四周也需布下几道隐匿阵法。”
  海琼已从背上解下那卷竹简,从中抽出三根竹片。
  那竹片通体青碧,上面刻满了细如蚊足的符文。
  她将竹片分与墨竹和李晏各一根,道:“此乃三才隐气符,以天地人三才为基,
  以竹木之气为引,可隐匿方圆百丈之内的法力波动,乃是下山时祖师所赠。
  只是这符至多能撑七日。
  七日之内,便是太罗金仙以法眼观之,也看不出山谷中的虚实。”
  七日。
  李晏心中暗暗盘算。
  演化大千洞天,冲击太乙金仙,七日是否足够?
  “够了。”
  墨竹捋须道,“师弟只管闭关,外面便交给我与海琼。
  我在五行山与那些珈蓝周旋了数百年,旁的本事没有,替人望风放哨却是拿手好戏。”
  他从怀中摸出那只酒壶,拔开塞子抿了一口。
  又将壶口对准地面,倒了几滴酒在地上。
  “这青城山的土地公,与我也有几分交情。
  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会来报信的。”
  海琼已将三根竹片分别插在谷口,谷中,谷尾三处。
  竹片入土,便有一层淡淡的青光从地面升起,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那青光极淡,若不细看,只当是山间的雾气。
  李晏走到溪畔那株最粗的老茶树下,盘膝坐下。
  将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之中,十二品金色莲华缓缓旋转。
  莲华之上,五行符文齐齐亮起。
  金白,木青,水黑,火赤,土黄,交织缠绕,相生相克。
  那枚水性符文得了祖龙珠的滋养,比其他四符更亮几分。
  祖龙珠悬于莲华之上,珠中五爪金龙正自盘旋。
  龙须飘动,龙睛之中隐隐有灵光流淌。
  内丹悬浮于莲华正中,三十六道纹路已亮了二十道有余。
  亮一道纹路,内丹便凝实一分。
  此刻内丹呈紫金之色,缓缓旋转,转动间有仙灵之气从中溢出,流遍四肢百骸。
  他心念一动,唤出心镜。
  镜面之上,水波般的涟漪一层层荡开。
  涟漪之下,一行行金色小字正缓缓浮现。
  【缘法之气:117840/81920】
  【洞天世界:中千世界(五行圆满,轮回初具)】
  【内丹:金仙境(55%)】
  中千世界,百万里方圆,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草木禽兽,轮回往生,皆已齐备。
  五行循环,阴阳交替,四季轮转,自成一方天地。
  可这不够。中千世界的极限便是百万里,再多一分便要崩碎。
  五行虽全,却只是小五行。
  那小五行,便是五气合一,也不过是后天之极,未窥先天之门。
  大千世界,则全然不同。
  李晏深吸一口气,将长生妙诀从头至尾默诵一遍。
  字字句句在心中流淌,金光渐渐从丹田透出,将五脏六腑映得通明。
  中千世界之所以为中千,是因为它有界而无疆,有法而无道。
  有界者,百万里便是它的界。
  百万里之内,五行齐备,轮回运转。
  可百万里之外,便是混沌。
  那混沌是洞天之力无法触及之处。
  边界便是道之边界,道有多深,界便有多广。
  大千世界则不然。
  大千者,广大无边也。
  无边,是其边界在不停地向外扩张。
  而且,大千世界有三大殊胜,八般不同。
  每增一殊胜,每添一不同,洞天便向大千迈进一程。
  第一殊胜,疆域无垠。
  中千世界百万里便是极限,大千世界却是以百万里为基,再向外拓展。
  拓展之法,在于金木水火土五气之外,再添一道混元之气。
  混元者,天地未分之前的状态。
  混元一气化生万物,万物消亡又归于混元。
  中千世界只有生,没有灭。
  那生是生生不息,却也是只生不死。
  只生不死不是好事,是死水一潭。
  大千世界有生有灭,生灭循环,方能生生不息。
  疆域在生灭之中不断拓展,每隔一日便自动向外扩张一尺。
  那一尺看似微不足道,可千年万年地累积下去,便是浩瀚无垠。
  第二殊胜,法则自成。
  中千世界的法则是由洞天之主定的。
  剑开天河便是一道法则,法则是洞天之主赋与这片天地的。
  可既是被赋与的,便是外来的。
  外来的法则,终究与天地隔着一层。
  大千世界则不同。
  大千世界之中的一座山,一条河,一株草,一粒沙,皆在自行演化法则。
  那法则,是它们自己生出来的。
  山水草木,皆有其法。
  万法自行,互不相悖,却又归于一处。
  那一处便是大千世界的根本,名曰【道根】。
  道根深植,万法方能自行。
  第三殊胜,时空自洽。
  中千世界之时空是洞天之主以法力维系的。
  日月交替,四时轮转,皆是法力所化。大千世界却是有异。
  大千世界之中,时间如同一条长河,自行流淌。
  空间如同一张巨网,八方六合,自行铺展。
  时空自洽,便意味着大千世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独立于外界的时间流速。
  外界一日,大千世界或可百年。
  或倒过来,外界百年,大千世界方才一日。
  这种快慢是道根自行调节。
  道根感应天地气运,气运盛则时间快,气运衰则时间慢。
  此三大殊胜,是演化大千世界的根本。
  八般不同,则是在三大殊胜之上的细化。
  分别为:五行化生,阴阳互济,混沌未凿,万灵自主,
  星宿列张,劫数自生,生机无限,道根深植。
  三大殊胜,八般不同。
  听来玄之又玄,做起来更是难如登天。
  毕竟,自古至今,能将洞天演化到大千境界的,屈指可数。
  李晏缓缓睁开眼。
  方才默诵经文之时,丹田之中的缘法之气已在缓缓燃烧。
  那一缕缕金黄光雾从心镜之中涌出,注入十二品金色莲华之中。
  莲华得了这缘法之气的滋养,旋转愈发快速。
  五行符文齐齐嗡鸣。
  中千世界,百万里方圆,此刻正在他丹田之中缓缓旋转。
  那方天地如同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于莲华之上。
  光球之内,山川河岳,日月星辰,草木禽兽,皆如微雕一般可见。
  下一刻,李晏猛然催动缘法之气。
  十万余缕缘法之气汇成一股洪流,涌入中千世界之中。
  刹那,整座中千世界剧烈震颤。
  那百万里的边界之处,混沌翻涌。
  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中间是混元之气在急剧膨胀。
  随着混元之气膨胀,洞天的边界便向外拓展。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万丈。
  轰!
  一座新生的山脉从混沌中升起。
  山势陡峭,峰顶插入云霄。
  山体通体赤红,那是金火双气交融而成的赤金之山。
  山脚之下,一条大河从混沌中蜿蜒而出。
  河水呈玄黑之色,那是水行之气凝成的癸水之河。
  河水奔涌入东海,东海之水得了癸水之气的滋补,颜色由湛蓝转为墨蓝。
  又是一阵剧震。
  另一侧,一片大泽从混沌中浮现。
  泽中有无数岛屿,岛上遍布奇花异草。
  其中生出一种矮树,叶片如铜钱大小。
  叶脉之中隐隐有金光流淌。
  那是五行化生而出的第六行,风行之树的雏形。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出现了星辰。
  正北一颗大星率先亮起,呈银白之色,光芒清冷。
  那是天一星,主水运,应的是坎宫。
  紧接着正南又亮起一颗,赤红之色,光芒炽烈。
  地二星,主火运,对应离宫。
  正东亮起一颗青碧大星。
  正西一颗金黄大星,正中土黄大星。
  五星列张,拱卫紫微。
  再然后,无数细小星辰纷纷亮起,密布天穹。
  那星网所成的法则之网将整座洞天笼罩其中。
  星光照耀之下便是五行化生的范围,星光不及之处仍是混沌。
  混沌之中,一场劫数正在酝酿。
  在那大千世界初生的边缘,混沌之气急剧翻涌。
  忽然一道紫色雷霆从混沌中劈出,正中那座新生的赤金山脉。
  雷霆劈在山巅,赤金山脉被劈出一道深达千丈的裂谷。
  那裂谷之中涌出赤红的岩浆,岩浆与雷霆相激,腾起漫天白雾。
  白雾之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灵光在飞舞。
  天雷。
  大千世界自生的第一道劫数。
  天雷一起,接二连三的劫数便接踵而来。
  地火将一座刚刚升起的青木之林烧成了灰烬。
  罡风在东海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弱水将一片大泽冻成了冰原。
  心魔则无形无相,却让那些初生的飞禽走兽互相厮杀,血流成河。
  李晏端坐老茶树下,面上无悲无喜。
  这些劫数虽在洞天之中肆虐,看似毁天灭地,实则在毁中藏着生。
  赤金山脉被天雷劈开的裂谷中,涌出的岩浆冷却之后,化作肥沃土壤。
  土壤之中生出一种新的草木,叶如长剑,茎如赤铜,那是金火交合生出的剑草。
  青木之林被地火烧毁,烧毁后的灰烬融入大地。
  大地之中便生出了地脉之火。
  东海被罡风掀起巨浪。
  巨浪将海底的淤泥翻上海面,淤泥之中含着水精。
  水精蒸发化作云雨,云雨滋润大地,大地的生机便浓了一分。
  大泽被弱水冻成冰原,冰原之下却孕育着一种新的生命。
  那是冰蚕,吐出的丝水火不侵。
  心魔让飞禽走兽自相残杀。
  残杀过后,活下来的那些便有了灵智,不再浑浑噩噩。
  这一遭,正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刍狗者,草扎的狗,祭时用之,祭毕弃之。
  天地对万物,生之育之,杀之灭之,皆是自然。
  不生不杀,便无有新生。不灭不毁,便无有重建。
  劫数是劫,也是机缘。
  李晏默诵真言,催动道根向更深处扎去。
  道根是世界树所化,也是大千世界的根本。
  道根扎得越深,世界便越稳固,法则也愈周密,生机更加浓烈。
  与此同时,天地还在不断地向外扩张。
  百万里,百十万里,百二十万里。
  扩张一里,李晏便觉体内的法力被抽走些许。
  绕是他五行合一,身怀洞天,此刻额头也渗出不少汗珠。
  演化大千,耗费的不只是缘法之气,更是精气神三宝。
  精是体魄之根,气是法力之源,神是元神之基。
  三宝之中任何一宝枯竭,演化便会半途而废。
  半途而废的后果,轻则洞天崩溃,重则身死道消。
  他咬紧牙关,从祖龙珠中抽取一道龙气,补充体内法力。
  祖龙珠中那条小小的五爪金龙昂首低吟。
  一道金黄龙气涌出,顺着经脉流入丹田。
  龙气入体,枯竭的法力又一点一点地充盈起来。
  便在此时。
  轰隆!
  整座洞天都在颤抖,连那株道根也微微晃动。
  李晏心神一震,以因果之眼向震动来处望去。
  只见那混沌深处,有一座庞大无比的轮廓正在缓缓浮出。
  那轮廓之大,超过他此前见过的任何事物。
  初生的山脉与它相比,如同土丘之于泰山。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块完整的大陆。
  其从混沌深处缓缓飘来,正朝着这片新生的天地靠近。
  李晏心中凛然。
  他在方寸山藏经阁中曾翻阅过一部古籍,名为《异闻录》。
  那书中记载过这般景象。
  混沌之中,不独有散逸的灵气,还有许多上古时代破碎的天地碎片。
  那些碎片大多已死,只是漂浮在混沌之中的巨大石块。
  但极少数碎片仍保留着一丝上古的灵性。
  当感应到有新的道根诞生时,便会被吸引,主动靠拢,与新生天地融为一体。
  这种碎片,谓之【太初遗壤】。
  太初遗壤中蕴含着上古天地的大道法则。
  那些法则与当今三界的法则截然不同。
  若能融合太初遗壤,对演化大千世界有莫大的好处。
  但同样,风险也大得惊人。
  太初遗壤中残留的上古法则太过霸道,与当下的法则格格不入。
  二者一旦碰撞,轻则法则紊乱,劫数肆虐,重则道根崩碎,世界毁灭。
  李晏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大陆轮廓,心中念头急转。
  这片太初遗壤来得太过蹊跷。
  莫非是演化大千世界之时,道根自行感应到了混沌中的上古碎片,将其牵引而来?
  还是另有隐情?
  没时间细想了。
  那太初遗壤已飘到了洞天边缘,与正在扩张的混沌疆界撞在了一起。
  霎时间,天地失色。
  一股磅礴浩瀚的上古气息如同银河倒泻,涌入新生的大千世界之中。
  新生的五行法则与这股上古法则碰撞,激起漫天雷霆。
  五劫齐齐爆发,将整座洞天搅得天翻地覆。
  赤金山脉被雷霆劈成了两半。
  癸水之河改了道。
  青木之泽烧成了焦土。
  东海被弱水冻住了半边。
  那些刚刚诞生灵智的飞禽走兽陷入了疯狂厮杀之中。
  李晏盘坐在老茶树下,面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他感应到,那太初遗壤之中并不只是残留的上古法则,还有别的东西。
  李晏当机立断。他催动五行符文,将体内的五行之力尽数注入大千世界之中。
  金白之气化作一把巨斧,劈向那些被之侵染的山川河岳。
  巨斧劈下,将被污染的山石草木齐齐削去一层。
  木青之气化作漫天甘露,洒向焦枯的大地。
  甘露洒落,新的草木破土而出。
  水黑之气化作一条黑龙,钻入被冻住的东海。
  黑龙在冰层之下游走,龙尾摆动拍碎冰层,龙口大张吞噬被侵染的鱼虾。
  火赤之气化作一只朱雀,掠过天空。
  朱雀尾羽三根,扫过之处,那些被侵染的飞禽纷纷坠地。
  血肉化入泥土,元神却被朱雀衔住,送入道根之中净化。
  土黄之气化作一尊巨鼎,倒扣在青木之泽上。
  鼎中火焰熊熊,将那些被劫浊侵染的泥土煅烧。
  烧过之后,泥土由黑转黄,肥力更胜从前。
  五行化物。
  他竟以一人之力,同时施展五行化物之术。
  只是,太初遗壤的上古法则却仍在与初生的法则碰撞。
  一次碰撞便是一场小劫。
  小劫累加,便成大劫。
  大劫若成,道根便有崩碎之危。
  就在这时,那十二品金色莲华缓缓转动。
  十二片花瓣齐齐绽放,花蕊之中射出一道光柱。
  那光柱呈紫金之色,射入大千世界之中,化作一朵莲花虚影,将道根护住。
  李晏瞳孔微缩。
  这十二品金色莲华是他当年三教真义结合长生妙诀,修行而来的。
  可此刻莲华自行护主。
  且那莲花虚影中蕴含的力量绝非寻常所能有。
  那是一股造化之力。
  造化者,天地之大德曰生。
  造是创造,化是化生。
  这是大罗金仙方能触碰的领域。
  他来不及细想,太初遗壤与洞天的融合已到了关键处。
  上古法则与新生法则的碰撞越来越剧烈。
  道根在莲花虚影的护持之下,虽未被撼动,却也发出颤鸣之声。
  他将心神沉入道根之中。
  道根是世界树所化,扎根于洞天的中心,树冠探入混沌。
  此刻道根之中,有两股法则在互相角力。
  一股是新生的大千法则,清虚灵透。
  另一股是太初遗壤中残留的上古法则,厚重古拙。
  两股法则如同两条巨龙在撕咬缠斗,谁也不肯退让。
  他默诵《龙藏》经文,将一缕祖龙之气注入道根。
  祖龙之气至阳至刚,一入道根便化作一条五爪金龙,盘绕在道根的树干之上。
  金龙虚影昂首龙吟。
  期间,那两股互相角力的法则微微一震,角力之势缓了几分。
  机会。
  李晏将内丹之中的先天之气引入道根。
  先天之气无形无质,却与上古法则有所共鸣。
  那上古法则感应到先天之气,渐渐平静下来。
  新生法则也好似找到了依归。
  两股法则开始缓缓融合。
  每融合一丝,道根便粗壮一分,洞天便稳固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
  李晏心神完全沉浸在道根之中,对外界的感知已降到了最低。
  精疲力竭,丹田几近枯竭,经脉隐隐作痛。
  可那太初遗壤的融合仍未完成。
  就在这时,溪谷之中涌出一股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那灵气不但精纯,还蕴含温和的草木生气。
  枯竭的丹田得此灵气之助,又渐渐充盈了几分。
  借着这一股外力,道根之中的两股法则终于完成了一成的融合。
  一成大关一过,那太初遗壤便不再抗拒这片新生天地,缓缓与大地连为一体。
  大千世界的疆域也随之向外猛地扩张了一大圈。
  从百二十万里,暴涨到了百五十万里。
  李晏缓缓睁开眼,向溪谷四周望去。
  海琼正盘膝而坐,周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青碧光芒。
  那层光芒将整座溪谷笼罩其中,谷中的草木被这光芒一照,便又疯长了几分。
  无数灵气从草木之中析出,汇入她体内,又从她体内涌出,流向老茶树下。
  李晏心中了然。
  海琼是在以自身为媒介,引动草木灵气注入他体内,助他渡过法力枯竭之危。
  这法子极耗心神,也极伤元气。
  海琼本就是劫浊缠身,气血两虚,此番施为无异于雪上加霜。
  可她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地撑了下来。
  谷口的石台上,墨竹拄着竹杖,背朝溪谷,面朝山外。
  周身无半分法力波动,只将心神提到了极致,守在那石台上。
  谷口处还残余着几缕极淡的黑色妖气,地上散落着几块碎石。
  碎石呈青黑之色,隐隐有妖纹流转。
  那些碎石,李晏认得,是石妖。
  不知何时摸到了溪谷入口,在谷口徘徊不去。
  趁着海琼全力运转草木灵气,无暇分神之机,险些闯入谷中。
  是墨竹守在谷口那方石台上,以猎户打猎之法诱杀了这些石妖。
  他默默地收回目光。
  丹田之中,那颗内丹表面的纹路已亮到了三十六道。
  太初遗壤融合带来的天大造化加持,竟一口气冲开了太乙关隘。
  【内丹:太乙金仙境(1%)】
  一鼓作气,直至太乙。
  李晏催动道根,继续向外拓展。
  太初遗壤已融合了一成,剩下九成仍需水磨工夫。
  不过最危险的时刻已然过去。
  上古法则已不再抗拒新生法则,融合只是时间问题。
  从百五十万里起,向外拓展一里都需耗费大量的缘法之气与法力。
  好在融合了太初遗壤之后,大千世界已能自行吸纳混沌之气补充自身.
  法力的消耗比之前减少了约莫三成。
  期间,道根缓缓生长,树冠愈发茂密。
  大千世界的法则之网愈发周密。九天之上,星宿列张,法则交织。
  九幽之下,黄泉潺潺,轮回运转。
  李晏阖目内视。
  丹田之中,那枚内丹缓缓旋转,三十六道纹路齐齐亮起。
  紫金之光将五脏六腑映得通明如昼。
  一道纹路便是一重天,三十六重天层层叠叠,如同三十六座云海仙宫。
  宫门洞开,仙乐隐隐。
  金仙境时,丹色青碧,如同一枚未经打磨的璞玉。
  此刻璞玉已琢,青碧褪尽,化为紫金。
  紫金者,天地之正色也。
  青为木,碧为水,紫为火,金为金。
  水火既济,金木交并,四象和合,方成此色。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上,一缕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金仙之时,五行化物需得掐诀念咒,以法力强行驱使。
  此刻只需心念一动,五行便自行流转,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将那缕五色光华一弹,光华脱手飞出,化作一只五色蝴蝶,翩然舞于溪谷之间。
  蝴蝶落在海琼肩头,双翅一振,散作点点星芒,没入她体内。
  海琼正在运转草木灵气,忽觉一股温润之力注入经脉。
  那因劫浊而滞涩了数百年的气机,微微松动了一丝。
  她猛地睁开眼,望向老茶树下。
  李晏向她微微颔首。
  太乙者,太一也。
  太一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金仙是站在八卦之中看天地,万物皆有定象,法则皆有定规。
  太乙金仙却是站在四象之上看天地。
  万物未成形,法则未成规,一切皆在将生未生之际。
  故而太乙金仙能窥见那一线先机。
  先机者,乃感应之功。
  如同山雨欲来风满楼,常人只见满楼风,太乙金仙却能从风中嗅出雨的气息。
  李晏收回手指,望向溪谷之中那株老茶树。
  茶树还是那株茶树,可落在他眼中,却已截然不同。
  金仙之时,他看这茶树,只能看见它的形。
  树高几尺,叶有几片,脉络如何分布。
  此刻他看这茶树,却能看见它的命。
  这株茶树在三百年前曾遭雷劈,树干上那道焦黑的疤痕便是明证。
  可雷劈之后,从根部分出一枝新芽,那新芽便是如今最茂盛的那一枝。
  雷劈是劫,新芽是生。
  劫中藏生,生中伏劫。
  这便是太乙金仙的眼力。
  他将目光从茶树上移开,望向山外的茫茫云海。
  云海翻涌,与方才是同一片云海。
  可此刻落在眼中,那云海之中却藏着一张网。
  法则之网。
  三界之中,万物皆在这张网中。
  金仙只能看见网的结点。
  天庭、灵山、龙宫、地府,那些大能者的道场便是结点。
  结点之间有无数丝线相连,那是因果之线。
  太乙金仙却能看见网的脉络。
  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哪些结点看似牢不可破实则摇摇欲坠。
  哪些看似不起眼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五行山顶的卍字符印,落在他此刻的眼中,已不再是梵文。
  那是一个扣。
  扣住的是孙悟空,可那扣的另一端,连着灵山,天庭,花果山,龙宫,地府等。
  牵一发,动全身。
  李晏收回目光,垂目望手。
  左手掌心,那道龙鳞纹路,比之前又清晰了几分。
  右手,五行符文的虚影缓缓旋转。
  五色之外,隐隐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紫气。
  这便是演化大千世界带来的变化。
  洞天是大千,内丹是太乙,两者相辅相成。
  洞天拓展一里,内丹便凝实一分。
  内丹提升一重,洞天也随之稳固一成。
  他将双手按于膝上,缓缓吐纳。
  这一吐纳,溪谷之中便起了风。
  拂过之处,草木疯长,溪水欢腾,连石缝中的苔藓都泛起一层荧光。
  墨竹站在谷口的石台上,忽然觉得后背一暖。
  温润气息从溪谷深处涌来,顺着脊柱上行,过玉枕,入百会。
  他那因年老而滞涩了数百年的经脉,被这股气息冲开了一丝。
  望向溪谷深处。
  只见那株老茶树下,李晏周身五色光华流转。
  光华之中隐隐有一条真龙虚影在盘旋飞舞。
  真龙虚影昂首,发出无声龙吟。
  龙吟无声,却震得整座溪谷微微颤动。
  墨竹拄着竹杖的手微微发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方寸山。
  师傅坐在老松树下讲道,讲到太乙金仙一节时,曾说过一句话:
  “金仙是站在山顶看山,太乙是站在云端看山。
  站在山顶,山还是山。站在云端,山便不是山了,是一粒尘埃。”
  金仙与太乙的区别,不在法力深浅,不在神通大小,而在眼界高低。
  金仙的眼界,止于三界。
  太乙的眼界,超乎三界。超乎三界,方能看见三界之外是什么。
  三界之外是什么?
  是混沌。
  混沌之中有什么?
  墨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山外。
  那茫茫云海之中,隐隐有几道气息正在靠近。
  那气息他认得,谷中大阵正在运转。
  可演化大千世界引动的灵气波动太大。
  虽有三才隐气符遮掩,却还是惊动了青城山中的修行者。
  他握紧竹杖,从怀中摸出那只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
  酒入喉,火辣辣地烧,把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又压了回去。
  随后,将酒壶塞回怀中,拄着竹杖,慢慢吞吞地向山下走去。
  溪谷之中,李晏睁开眼,望向海琼。
  她的面色比方才又红润了几分。
  壬水之精所化的水气正在她经脉之中缓缓流淌,将劫浊一丝一丝地冲刷出来。
  可劫浊根深蒂固,冲刷一昼夜也不过去掉千分之一。
  照这般速度,便是再过百年也未必能除尽。
  而她的寿元,已撑不过这一世了。
  “师姐。”他唤了一声。
  海琼正自闭目调息,闻言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映着溪谷中的天光云影。
  她微微一笑:“方才那股气息,是师弟助我?”
  “壬水之精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要除尽劫浊,需得用另一个法子。”
  他抬手,五指虚虚一握。
  掌心之中,一团混沌色的光华缓缓旋转。
  那光华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雷光在跳跃,那是初生大千世界中的劫雷。
  劫浊的本质是大劫投影,无形无质,藏于骨髓深处,寻常药力难以企及。
  可劫雷却能感应劫气,以劫克劫,以雷引浊。
  他将掌心那团混沌光华托到海琼面前:“此法名曰五劫洗髓。
  以初生大千世界的五劫之力为引,引动师姐骨髓深处的劫浊,以劫克劫,以雷引浊。
  劫浊被劫雷引出之后,再以壬水之精将其裹住,排出体外。
  如此往复九次,劫浊可除。”
  海琼面上毫无惧色,只有解脱般的坦然。
  她刚要开口,却见李晏又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眉心一点。
  一道五色光华没入眉心,顺着经脉流入丹田。
  随即向外扩散,在奇经八脉之中布下一道密密麻麻的法则之网。
  她浑身一震,只觉四肢百骸之中有力量在缓缓流淌。
  那力量所过之处,骨髓深处那缠绕了数百年的劫浊,微微松动了一丝。
  “此乃大千世界的法则投影。
  以我的道根为基,将大千世界的法则投影到你的经脉之中。
  劫浊再顽固,也是旧时代的遗物,如何敌得过一个新生世界的法则碾压?”
  他收回手指,“不过这还不够。
  大千世界的法则投影虽能撼动劫浊,却还需一人从旁护持。”
  他转向墨竹,
  “师兄修行的是道门正宗功法,虽未至金仙,经脉之中的法力却精纯无比。
  请师兄将法力注入师姐督脉,以督脉为阳,以任脉为阴。
  阴阳交泰,再辅以我的五劫洗髓,三管齐下,劫浊可除。”
  墨竹拄着竹杖走进谷来,面上的嬉笑之色已尽数收敛。
  他走到海琼身旁,在她身后盘膝坐下,伸出右手按在她后背至阳穴上。
  至阳者,督脉之穴,人身阳气之极。
  他将丹田之中积蓄了数百年的法力尽数调动起来。
  温润醇厚的道门正宗法力流入海琼体内。
  他修行数百年,资质虽鲁钝,法力却打磨得极其精纯。
  这股法力一入海琼督脉,便沿着脊柱上行,与任脉之中的壬水之精遥相呼应。
  督脉为阳,任脉为阴,阴阳交泰,水火既济。
  李晏将掌心那团混沌光华缓缓按入海琼眉心。
  五劫齐发,五种劫力涌入她的经脉,循着法则之网的指引,向骨髓深处渗去。
  骨髓深处,那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劫浊,被劫雷一激,化作无数细小的黑气,在骨髓之中疯狂乱窜。
  海琼闷哼一声,额头冷汗随之而下。
  浑身衣衫瞬间湿透,面上最后一丝血色也随之褪去。
  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墨竹感应到她体内的变化,沉声道:“丫头,撑住。”
  法力将她那紊乱不堪的阳气重新收拢归位。
  李晏运转道根,将大千法则之力催动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