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默诵妙诀,心神渐渐沉入一片空明。
那尊石像在他元神感应之中,已不再是冰冷的石头。
清光流转之间,石像表面浮现出无数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天地初开之时,混沌之中自然生成的纹理。
孙悟空盘膝坐于石像之前,阖目凝神。
他那金刚不坏之体,此刻也微微震颤。
金色毫毛根根竖起。
这是他那先天庚金之体,感应到了同源之气的自然反应。
“师弟,可有所感?”李晏密语传音。
孙悟空微微点头,也不睁眼,只传音回道:
“师兄,俺老孙觉得这石像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招呼俺。
那东西,像是……像是当年在方寸山时,祖师讲道之时的感觉。”
李晏心中一颤。
他也感应到了。
那石像深处,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道韵,清虚玄妙。
其与在斜月三星洞中,所闻祖师讲道之声,一般无二。
那是大罗道韵。
历经数万载而不散,非有缘人不能感应。
李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渐渐了然,这尊石像之中封存的,不只是祖师的道韵。
那是一位大罗金仙,在证道之时所悟的天地至理。
若能窥见其中一二,对修行之助益,不可估量。
随即,心神沉入心镜,默念一声。
“催动。”
镜面之上,金光大盛。
那金光自心镜之中涌出,顺着经脉,直入泥丸宫。
泥丸宫中,元神端坐,感应到这股金光,便站起身来,双手掐诀,口诵妙诀。
那妙诀之声,是元神之音,玄之又玄。
石像感应到这元神之音,微微一震。
那清光自石像之中涌出,越来越盛。
片刻之间,便将整座证道殿照得亮如白昼。
那清光之中,蕴含无数道韵。
李晏只觉眼前景象倏然变幻。
石像,大殿,菩提禅院,尽数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立于虚空之中。
虚空中,无天地日月,只存一片混沌,翻涌不止。
他低头看手足,只见身形虚幻,恍恍惚惚,如堕梦中。
“师兄!”、
孙悟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晏转头,只见孙悟空也立于身侧,身形同样虚幻。
那双金睛却明亮如初,在这片混沌之中,如同两盏灯笼,照出数丈方圆。
“师弟,咱们怕是入了祖师留下的考验了。”
孙悟空金睛四下一扫,咧嘴笑道:
“俺老孙最喜欢考验!当年在方寸山,祖师考俺老孙,俺老孙一考一个过!”
李晏微微一笑,心中却暗暗警惕。
祖师留下的考验,岂是寻常?
这混沌虚空之中,不知藏着何等玄机。
正思忖间,那混沌之中,忽然有光华凝聚。
那光华,起初只是一点微光,如同黑夜之中的萤火。
渐渐壮大,化作一轮明月,悬于虚空之中。
月光皎洁,洒落清辉,将这一片混沌照得通透。
月光之下,混沌之中,缓缓浮现出一行大字。
那大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乃是祖师笔迹。
【第一关:道在屎溺】
孙悟空见了这四字,挠了挠头:“道在屎溺?这是什么意思?道在茅房里?”
李晏却心中一震。
道在屎溺,出自《庄子·知北游》。
屎溺者,污秽之物也。
道在其中,便是说道无处不在,不分贵贱,不论净秽。
圣人观之,屎溺之中亦有大道。
李晏心中暗暗思量,祖师以这四字为第一关,考的是对道的领悟深浅。
正思忖间,那混沌之中,又生变化。
月光之下,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画面之中,是一座繁华的城池。
城中有市集,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市集一角,蹲着一个乞丐。
那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面前摆着一只破碗。
碗中,有几枚铜钱,半块干粮。
乞丐身旁,有一摊秽物,乃是过路的牲口所遗。
那秽物散发着恶臭,苍蝇嗡嗡,路人纷纷掩鼻而过。
画面定格在这秽物之上。
李晏与孙悟空立于虚空之中,望着这幅画面,一时沉默。
孙悟空皱眉道:“师兄,这……祖师让咱们看这个作甚?”
李晏沉吟片刻,道:“师弟,且看那秽物。”
孙悟空定睛细看,只见那秽物之中,有几粒未消化的谷种。
谷种虽在秽物之中,却隐隐有一丝生机。
若有人将其取出,洗净,种入土中。
来年或可生根发芽,长成禾苗,结出谷穗,最终化作一碗白米饭。
孙悟空金睛一亮:“师兄的意思是,那秽物之中,有生机?”
李晏点头道:“这便是道在屎溺。
屎溺虽秽,其中却有生生之意。
天地之道,不分净秽,不论贵贱。
净者秽者,皆是道的显化。
贵者贱者,皆在道的包容之中。”
那画面闻言,忽然一变。
秽物消失,乞丐消失,城池消失。
化为一片虚空。
虚空之中,那行大字之下,又浮现出一行小字:【可取一粒谷种】
孙悟空见了,便要伸手去取。
可他伸手之时,却发觉那画面已消失无踪,只剩一片混沌。
“师兄,这……怎么取?”
李晏阖目凝神,以元神感应。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道:“师弟,祖师要取的,不是那谷种本身。
而是谷种之中的道。”
孙悟空一怔,随即恍然。
他盘膝坐于虚空之中,阖目凝神。
元神感应那混沌之中的谷种之气,将自身之道与那谷种之道相合。
他修的是内炼金丹之道,以庚金之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
那谷种虽微,其中蕴含的却是生生不息之道。
种子入土,生根发芽,破土而出,沐雨栉风,抽枝散叶,开花结果。
这其中的每一个过程,都蕴含天地之道。
孙悟空元神感应那谷种之气,只觉一股生机勃勃的力量,自混沌之中涌来,
与体内的庚金之气产生了玄妙共鸣。
金者,刚也,杀也。
谷种之生,却是柔也,生也。
刚柔相济,杀生相生。
这正是乾卦【亢龙有悔】之后,所悟的盈不可久之理。
孙悟空心中涌起明悟,谷种之道,与庚金之气,原是一体两面。
金之刚,能断万物,却不能生万物。
谷之柔,反之亦然。
刚柔并济,方合大道。
他悟得此理,只觉元神之中一阵清明。
那混沌之中的谷种之气,化作一粒金灿灿的种子,落入掌心。
孙悟空睁开眼,只见掌心之中,躺着一粒谷种。
那谷种通体金黄,隐隐有光华流转。
便在此时,那混沌之中,又浮现出一行大字:【一粒谷种,万代生机】
那大字缓缓消散,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孙悟空眉心之中。
孙悟空只觉眉心一阵温热,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自眉心涌入,流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如同当年在方寸山中,祖师以手点眉心,传长生妙诀之时一般无二。
“祖师……”孙悟空喃喃自语,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怀念。
那金光之中,还裹着一物。
孙悟空摊开掌心,只见一粒谷种之外,又多了一枚小小的玉简。
他以元神探入,只见那玉简之中,刻着几行字:
【此谷种非是凡物,乃上古神谷【长生粟】之种。
种之,可得长生之粮,食之可延年益寿。
种于洞天之中,可增生机,润万物。】
孙悟空将这玉简与谷种递给李晏:“师兄,祖师给的。”
李晏接过,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祖师虽不言,却以这种方式,将灵物赐予他们。
一粒谷种,看似微不足道,却是上古神物。
种入洞天之中,那安乐园中的猴孙们,便有了长生之粮。
他将谷种收入袖中,心神微沉,只见那心镜之上,一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过第一关,悟道在屎溺之理,得长生粟种一粒】
【缘法之气+800(道在低处,理在秽中)】
【当前缘法之气:17200/20480】
便在这时,那混沌之中,又生变化。
月光之下,渐渐凝聚出第二行大字:【第二关:上善若水】
李晏心中一动。
上善若水,出自《道德经》。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思忖间。
混沌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画面之中,是一条大江。
江水滔滔,奔涌不息。
江面之上,有舟楫往来,渔歌唱晚。
江畔,农夫引水灌田,妇人浣洗衣裳,孩童戏水玩耍。
画面缓缓流转,江水从源头一路向下,穿过峡谷,流过平原,汇入大海。
画面定格在大海之上。
海面无波无浪。
可那平静之下,蕴藏足以倾覆天地的力量。
李晏望着这片大海,心中涌起熟悉之感。
这与他参悟定海珠之时所见的那片无波之海,一般无二。
正思忖间,那画面之中,忽然泛起涟漪。
涟漪渐渐扩大,化作波涛。波涛翻涌,浪花飞溅。
那浪花之中,有一滴水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
那水珠悬于虚空之中,缓缓旋转。
旋转之间,时而化作云雾,偶尔凝成冰晶,或是汇入江河,再而融入大海。
李晏心中明悟,这第二关,考的是对水之道的领悟。
水之性,至柔至弱,随方就圆。
水之德,润物无声,利而不争。
水之功,涤荡污浊,洗尽铅华。
水之变,云雨霜雪,千姿百态。
他盘膝坐于虚空之中,阖目凝神。
元神感应那滴水珠,将自身所悟的水之道,与那水珠之中蕴含的水之道相合。
他修的是洞天之道,以定海珠为引,又得沧浪道经,对水行之道的领悟,已颇有心得。
此刻以元神感应那水珠之中的道韵,只觉如鱼得水,水乳交融。
那水珠感应到他的道韵,忽然一震,化作一道清光,没入他的眉心之中。
李晏只觉眉心一阵清凉,瞬息间,便是流遍五脏六腑。
那情景,很像当年在方寸山中,祖师指点他之时,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师父……”
那清光之中,裹着一物。
李晏摊开掌心,只见一枚晶莹剔透的水珠,静静躺在掌心之中。
那水珠之中,隐隐有江河湖海,云雾雨雪,千姿百态,变幻莫测。
孙悟空凑上前来,道:“师兄,这是啥?”
李晏以元神探入,只见那水珠之中,刻着几行字。
【此水名曰一元真水,乃先天水母之精,天地初开之时所化。
炼之入体,可增水行之德,润泽万物。
融于洞天,可化江河湖海,滋养生机。】
李晏心中欢喜,边将一元真水收入袖中,边同猴子解释。
这水珠,与他方才在奈何市集中换来的天一真水,同源而异流。
天一真水是后天之水中的极品,一元真水却是先天水母之精。
两者若能融合,必能使洞天之中的水行之道,更上一层楼。
心神微沉,心镜之上,又有一行金色小字浮现。
【过第二关,悟上善若水之理,得一元真水一滴】
【缘法之气+1000(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当前缘法之气:18200/20480】
李晏退出心神,正要与孙悟空说话,那混沌之中,又生变化。
月光之下,渐渐凝聚出第三行大字。
【第三关:道法自然】
这四个字一出,李晏与孙悟空齐齐一震。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这十六个字,是道家修行的总纲,也是证道大罗的根本。
孙悟空金睛之中光芒大盛。
他隐隐感觉到,这第三关,便是祖师为他们设下的,证道大罗的关键。
混沌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画面之中,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
上面有树草花石。
山间有溪,潺潺流淌。
溪中有鱼,悠然自得。
山巅之上,有一块巨石。
巨石之上,盘膝坐着一位老者。
那老者面目模糊,看不清模样,只依稀能看出,他在阖目入定。
画面缓缓流转,四时更替,岁月如梭。
万物复苏,草木萌发,百花齐放。
郁郁葱葱,蝉声阵阵,溪水奔流。
层林尽染,果实累累,落叶纷飞。
白雪皑皑,万籁俱寂,溪水成冰。
四时更替,周而复始。
那老者坐在山巅之上,任凭风吹雨打,日晒雪覆,岿然不动。
孙悟空望着这画面,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明悟,又似乎更加困惑。
他转头望向李晏:“师兄,你悟了吗?”
“师弟,你且看那山。”
孙悟空看向那山。
李晏道:“山还是那座山。
春来,它不喜,冬来,它也不悲。
花开花落,不增不减。溪流溪歇,不盈不亏。
这便是自然。”
孙悟空道:“那山是死的,自然无所谓喜悲。
俺老孙是活的,怎么能像山一样?”
李晏道:“师弟说得不错。
山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那山巅之上的老者,是活的。
他坐在那里,任凭四时更替,风雨交加,却不移不动。
这不是因为他死了,而是因为他与自然合一。”
孙悟空金睛一闪:“与自然合一?”
李晏点头道:“道法自然,不是让人变成石头,而是让人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天有四季,人有喜怒。
天有四时更替,人有生老病死。
天地有阴阳消长,人也有动静开合。
这便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孙悟空听着,金睛之中,光芒越来越盛。
他想起了当年在方寸山中,祖师讲道之时,曾言: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那时他听不懂,只觉得这话玄之又玄。
望着那山巅之上的老者,这一刻,他陷入了沉思。
那座山,是他。
他,亦是那水。
花开花落,四时更替,无不是他的化身。
天地与他,本为一体。
一股明悟,自孙悟空心底涌起。
说不清,道不明,那明悟却像一道闪电,将心中盘桓多年的迷雾劈开。
只见,猴子盘膝坐于虚空,他阖上双目,凝神静气。
以元神感应那山巅之上的老者,让自己的道与老者的道渐渐相合。
庚金之道,便是猴子的道,刚健中正,自强不息。
然而此刻,另一种道,在那老者身上,被他窥见。
端坐山巅,任凭风吹雨打,日晒雪覆,那老者始终岿然不动。
自然,便是如此。
四季轮转于天地,喜怒存乎人心,阴阳蕴于大道。
刚柔,动静,生杀,哪一样不是自然?
此刻,猴子的金刚不坏之体,微微震颤起来。
元神深处,那团金光随之炸裂,化作无数细小金芒,朝四面八方弥漫开去。
穿透混沌,穿透虚空,那些金芒与天地万物建立起玄妙的联系。
菩提山中的那棵古树,被猴子感应到了。
深扎于大地的根,汲取着养分。
伸向天空的枝叶,沐浴着阳光。
不知自己为何而生,树只是默默生长。
自然,便是这般模样。
忘川河中的水流,同样逃不过他的感应。
从高处流向低处,遇石则绕,逢崖便落,这就是水的秉性。
流淌,只是流淌。
至于为何而流,水从不追问。
这,亦是自然的法则。
天庭之中的那些仙官们,也被猴子一并感应。
争权夺利者有之,勾心斗角者有之,冷眼旁观者亦有之。
这,仍旧是自然。
忽地,孙悟空低声自语:“原来如此。”
原来证道大罗,是要看清这天地之间最朴素的真相——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是公正。
天地对待万物,不分亲疏,不论贵贱,一视同仁。
这也是自然。
此刻,孙悟空的金刚不坏之体,发生了玄妙的变化。
那些毫毛,根根竖起来,其中缕缕金光流转。
那些金光渐渐凝聚,在周身形成一层金色的光幕。
光幕之上,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草木鸟兽,万象纷呈。
那光幕,是道的显化。
他的道,渐渐变作包容了天地万物的自然之道。
便在此时,那混沌虚空之中,忽然响起一声钟鸣。
那钟声,如同从九天之上落下,悠远绵长。
钟声之中,那山巅之上的老者缓缓睁开眼。
老者的面目依然模糊,可那一双眼眸,却如同两颗星辰。
仿佛看透了天地生死因果。
孙悟空跪伏于虚空之中,向那老者叩首。
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如同当年,祖师赶他下山之时。
他跪在祖师面前,泪流满面。
直起身的瞬间,猴子只觉眉心一阵滚烫。
元神之中,那团金光越来越盛。
金光之中,隐隐有一个小猴,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口诵真言。
孙悟空稳住心神。
他将元神之中那团金光,缓缓引导,向那泥丸宫深处沉去。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阻塞的经脉,纷纷贯通。
隐藏在深处的杂质,被金光炼化,化作一缕缕青烟,从毛孔之中飘出。
元神肉身越发通透强盛。
便在此时,那泥丸宫深处,忽然出现了一道门户。
那门户,高约三丈,通体金光灿灿。
门上镌刻着无数符文。
那符文,是天地初开之时,自然生成的纹理,蕴含大道至理。
孙悟空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那便是大罗之门。
推开此门,便是大罗金仙。
他将元神之中所有的金光,尽数凝聚于掌心,向那门户推去。
轰!
那门户微微颤动,门上的符文齐齐亮起,金光大盛。
门户缓缓开启,露出一线缝隙。
那缝隙之中,涌出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
那力量,是天地之力,万物之气,也是大道之源。
孙悟空只觉自己与天地万物产生了共鸣。
那感觉,如同游子归乡,说不出的安稳自在。
可便在此时,那门户突然一震。
门上的符文,齐齐黯淡。
那开启的一线缝隙,竟然缓缓合拢。
孙悟空大惊,连忙催动元神之力,想要稳住门户。
可他越是催动,那门户合拢得越快。
片刻之间,那门户便彻底关闭,门上符文尽数熄灭,黯淡无光。
孙悟空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自门户之上传来,将他元神震得一阵摇晃。
他闷哼一声,退出泥丸宫,睁开眼来。
那混沌虚空之中,那山巅之上的老者,已不见了踪影。
只剩那轮明月,悬于虚空之中,洒落清辉。
孙悟空立于虚空之中,面色微微发白。
他的元神虽未受创,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明明只差一步,只差那一步,便能推开大罗之门。
可那门户,为何会自行关闭?
“师弟!”李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孙悟空转头,只见李晏立于身侧,面色凝重。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师兄,俺老孙……只差一步。”
李晏皱眉道:“师弟可看清了,那门户为何会关闭?”
孙悟空沉吟片刻,道:“俺老孙也不甚清楚。
只觉那门户关闭之时,有一股力量自外界而来。
瞬间打断了俺老孙与天地万物的共鸣。
那力量……那力量似乎与天庭有关。”
李晏心中一凛。
与天庭有关?
便在此时,那混沌虚空之中,忽然一阵摇晃。
那轮明月,漫天清辉,尽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虚空之中。
那混沌,也渐渐稀薄,露出后方的证道殿。
李晏与孙悟空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刻,二人已盘膝坐于那尊石像之前,恍如隔世。
那尊石像,依然静静立在殿中,面目模糊,双手结印,阖目入定。
只是石像之上,那淡淡的清光,已消散无踪。
李晏站起身来,只觉浑身酸麻,如同打了一场大仗。
他望向孙悟空,只见金睛之中,闪过一丝不甘。
“大王,莫要气馁。”
李晏低声道,“那道门户既已开启一线,便说明已窥见了大罗之门。
只差那临门一脚,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孙悟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不甘压了下去。
他望向那尊石像,深深一揖,心道:“师父,弟子不肖,未能推开那扇门。
但弟子不会放弃。
待来日,弟子定当证道大罗,再来拜见师父。”
那石像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李晏也向那石像深深一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祖师虽不言,却以这种方式,为他们指点迷津。
那三道关卡,道在屎溺,上善若水,道法自然。
看似简单,实则暗合大罗之道的三大根基。
首关,道在屎溺。
说的是道无处不在,不分贵贱,不论净秽。
修行之人,当以平等之心观万物,以平常之心待众生。
此乃大罗之基。
其次,上善若水。
告诫他们,当以谦卑之心处世,以利他之心行事。
这是大罗之德。
第三关,道法自然。
教诲的是,要以自然之心合天地,以无为之心应万变。
正是大罗之体。
三道关卡,层层递进,从心性到处世,再到证道,环环相扣。
李晏心中涌起一阵感激。
忽觉心镜微微颤动。
心神微沉,只见那镜面之上,一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过第三关,悟道法自然之理,得祖师传道之缘】
【缘法之气+2000(道法自然,天人合一)】
【当前缘法之气:20200/20480】
李晏心中一震。
两万零二百缕,离那两万零四百八十缕,只差二百八十缕。
他正要退出心神,忽见那镜面之上,又浮现出一行小字:
【助孙悟空勘破大罗门槛,半只脚踏入大罗金仙之境,因仙籍震荡,突破中断】
【缘法之气+500(见道者昌,悟道者明)】
【当前缘法之气:20700/20480】
李晏心中涌起一阵满足感。
不由望向孙悟空。
只见那猴子正盘膝坐于石像之前,阖目凝神,面上无悲无喜。
“师弟?”李晏低声唤道。
孙悟空缓缓睁开眼,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站起身来,又向石像深深一揖。
然后转向李晏,笑道:
“师兄,俺老孙没事。只是那道门户关闭之时,俺老孙感应到了一件事。”
李晏道:“什么事?”
孙悟空道:“俺老孙感应到,那天庭之中,有人在争斗。
那争斗,波及了三界气运,使得天地之势震荡不稳。
俺老孙的仙籍,与那天地之势相连。
天地之势一乱,仙籍便不稳。
仙籍不稳,俺老孙便无法调用天地之力,推开那大罗之门。
这才导致那门自行关闭了。”
李晏心中一震。
天庭之中,有人在争斗?
他想起方才在凌霄殿中,玉帝派太白金星去北极殿请紫微大帝明日议事。
那明日二字,此刻想来,别有深意。
若紫微大帝不来,或是来了却不认罪,那便……
李晏摇了摇头,按下心中思绪。
那是玉帝与紫微大帝之间的事,他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师弟,”李晏道,“那天庭之事,与咱们无关。
咱们只管采办蟠桃会所需之物,证咱们的道。
至于那天庭之中的争斗,随它去罢。”
孙悟空点了点头,道:“师兄说得是。俺老孙只管证道大罗,管他谁跟谁斗。”
二人相视一笑,转身向殿门行去。
出了证道殿,只见东方朔与觉明大师立于院中,正低声说着什么。
见了二人,东方朔连忙迎上前来,笑道:“二位,可有所悟?”
孙悟空咧嘴笑道:“悟了悟了。多谢大师。”
觉明大师合掌道:“阿弥陀佛。
大圣与李道长能入此殿参悟,便是有缘。
祖师留下的道韵,非有缘人不能感应。
二位既有所悟,那便是祖师在天有灵。”
李晏拱手道:“大师客气了。贫道还有一事相求。”
觉明大师道:“李道长请讲。”
李晏道:“贫道听闻这菩提山上,有一株上古菩提树。
所结菩提子,乃是蟠桃会上所需之物。
贫道斗胆,想上山去采几枚。”
觉明大师闻言,面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如常,合掌道:
“李道长有所不知。那菩提树,虽在菩提山上,却不在本寺之中。
那树,在山上后山,乃是祖师当年悟道之所。
那地方,禁制重重,便是本寺僧人,轻易也不敢靠近。”
东方朔笑道:“大师不必担心。有齐天大圣在此,什么禁制破不了?”
觉明大师摇头道:“东方先生有所不知。
那菩提树的禁制,与寻常禁制不同。
那禁制,乃是祖师以大罗之力所设,与天地合一。
你若以蛮力破之,便是与整座菩提山为敌。”
孙悟空金睛一闪:“那依大师之见,该如何是好?”
觉明大师沉吟片刻,道:“大圣若信得过老衲,老衲倒是有个法子。”
孙悟空道:“大师请讲。”
觉明大师道:“那菩提树,每三千年一熟,每次不过百枚。
今年正是熟年。
老衲本打算过些时日,亲自上山去采。
既然三位远道而来,老衲便带三位一同上山。只是……”
李晏道:“只是什么?”
觉明大师道:“只是那菩提树,有树灵守护。
那树灵,乃是祖师当年点化,已修行数万年。
它性情古怪,不喜生人。若它不允,便是老衲,也采不得那菩提子。”
东方朔闻言,面色微变。
他行走三界多年,见过不少灵木树灵。
那些树灵,有的温和,也有的暴躁,还有的喜怒无常。
最是难缠。
孙悟空却是不以为意,咧嘴笑道:“大师放心。
俺老孙最会跟树灵打交道。
当年在花果山,俺老孙跟那些桃树精,李树精,杏树精,可都是好朋友。”
觉明大师微微一笑,道:“既如此,三位请随老衲来。”
四人出了禅院,沿着山间小径,向那后山行去。
那菩提山,高三千丈,方圆八百里。
山间古木参天,云雾缭绕。
时有猿啼虎啸,从密林深处传来。
那小径,历经风雨剥蚀,却仍平整如初。
小径两侧,植着两排翠竹,竹叶青青,随风摇曳。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见一座石桥。
那桥,横跨一道深涧,涧中云雾缭绕,不见底。
桥头之上,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菩提涧】。
觉明大师在桥头停下脚步,转身道:
“三位,过了此桥,便是祖师当年悟道之所。
那菩提树,便在涧的那一头。
只是这菩提涧,有祖师设下的禁制。
那禁制,名曰【忘心阵】。入此阵者,会忘却前尘往事,只余一颗赤子之心。
若无赤子之心,便过不得此桥。”
东方朔闻言,面色微变。
那他这些年的修行,这些年的记忆,岂不都要付诸东流?
孙悟空却是咧嘴笑道:“大师,这有何难?
俺老孙本就是赤子之心,何须忘却?”
说罢,大步踏上石桥。
他一步踏出,只觉眼前景象倏然变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虚空之中,无天地日月,无山川草木,只有一片寂静。
孙悟空立于虚空之中,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想不起自己是谁,想不起从何处来,想不起要到何处去。
他只觉自己是一颗石子,一棵小草,一朵云彩,一缕清风。
无思无虑,无忧无喜。
这便是赤子之心。
孙悟空在这虚空之中,不知站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他只觉得心中空灵,如同那山巅之上的老者,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便在此时,那虚空之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苍老而悠远,如同从太古之初传来。
“你是谁?”
孙悟空一怔。他想回答,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自然便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那声音又问:“你从何处来?”
孙悟空还是答不出。
那声音再问:“你到何处去?”
孙悟空依然答不出。
那声音沉默片刻,又道:“你不知自己是谁,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到何处去。
那你可知,你为何在此?”
孙悟空沉吟片刻,咧嘴笑了。
他说不出话,却以心传心,将自己的答案传了过去。
“俺不知自己是谁,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到何处去,也不知为何在此。
俺只知道,俺在此,便是此。此在,便是道。”
那声音沉默良久,忽然发出一声长叹。
“善哉善哉。数万年来,过此桥者,不知凡几。
有人苦苦思索自己是谁,有人拼命回忆从何处来,有人执着追寻到何处去。
唯有你,不问来去,不论始终。
此在便是道,道便在此在。你已悟得道法自然之真谛。”
那声音落下,白茫茫的虚空忽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无形。
孙悟空只觉眼前一亮,那石桥,深涧,翠竹,尽数重现于眼前。
他低头一看,自己已立于石桥的另一端。
身后,是那白茫茫的云雾。
身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树林深处,隐隐有一株参天大树,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师弟!”
李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悟空回头,只见李晏也踏过了石桥,立于他身侧。
那东方朔与觉明大师,却还在桥的那一头,面色茫然。
“师兄,你也过来了?”孙悟空笑道。
李晏点了点头,面色微微发白。
方才那忘心阵,他也经历了。
只是他与孙悟空不同,他修的是外合洞天道,心中本就空明。
那忘心阵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大师与东方先生,怕是难过来了。”
李晏望向桥那头,只见东方朔正皱着眉头,在那桥头来回踱步,似是在苦苦思索什么。
“也不知道上次东方先生,是如何取到菩提子的?”李晏喃喃自语。
觉明大师则盘膝坐于桥头,阖目入定,面色平静。
孙悟空道:“那咱们怎么办?等他们?”
李晏摇头道:“不等。
那菩提树就在前方,咱们先去采了菩提子,再回来接他们。”
二人转身,向那树林深处行去。
那树林,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林中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叶隙间洒落,在地面印出点点碎金。
地面之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见一片空地。
空地正中,立着一株参天大树。
那树,高有百丈,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树干粗壮,需十余人合抱。
树皮之上,镌刻着无数细密的纹路,如同天书一般,玄之又玄。
树枝之上,挂着无数菩提子,通体金黄,隐隐有光华流转。
那便是菩提树。
孙悟空见了那树,金睛大亮,咧嘴笑道:
“好大一棵树!比俺老孙的花果山那棵老桃树还大!”
李晏却是面色凝重。
他感应到那树中,有一股浩瀚的力量。
那力量,不似寻常灵木那般温和,而是夹带凌厉的威压。
便在此时,那菩提树随之一震。
树冠之上,那金黄的菩提子齐齐闪烁,发出嗡嗡之声。
那声音之中,隐隐有一个人影,从树干之中缓缓走出。
那人影,通体碧绿,面目模糊,身形虚幻。
他立于树前,望着李晏与孙悟空,声音沙哑。
“数万年来,如此这般,顺顺当当,过了忘心阵者,唯有你二人。”
孙悟空道:“你就是那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