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回到办公室后,没有待太久。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桌上的文件没翻几页,角落里靠着一根拐杖,垃圾桶里躺着两个空可乐罐,沙发上还有一个靠枕歪在一边。
看完之后,她拿起自己的包。
“走吧。”
她看向江亦。
“你待在公司也没什么事,先去你住的地方看看,晚上一起吃饭。”
江亦正靠在沙发上,闻言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满是被戳穿后的尴尬。
他拿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是公司的精神支柱,是吧,温阮?”
温阮抱着文件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晚也懒得搭理他,拎着包朝门外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干脆利落。
江亦拿起拐杖跟了上去,临走前对温阮笑着说道。
“今天没什么事的话,你们早点下班。”
“好的,江总。”
温阮点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来到公司楼下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
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空气里的热意也淡了不少。
江晚站在门口,对江亦说道。
“你去打车,我在这里等你。”
江亦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打什么车。”
他抬起拐杖指了指停车区。
“我有车。”
说完,他拄着拐杖,一手拖着江晚的银灰色行李箱,慢慢朝停车区走去。
江晚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车?
她记得很清楚。
江亦车祸之后,驾照已经被吊销,短时间内根本不能开车。
难道公司给他配了司机?
想到这里,她已经决定,如果江亦敢无证驾驶,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没过多久。
停车区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机声。
声音越来越近。
江晚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整个人愣了一下。
江亦骑着一辆黑色电动车,慢悠悠地开了出来。
拐杖横放在脚踏板上,用腿固定着。
银灰色的行李箱放在前面,两腿夹着,看起来有些滑稽。
电动车稳稳停在她面前。
江亦从座桶里拿出一个红色头盔,递了过去。
“上车吧,姐。”
他拍了拍后座。
“我载你回去。”
江晚看着头盔,又低头看了看电动车。
沉默了两秒。
“这就是你说的车?”
她有些难以置信。
“让我坐这个?”
江亦一脸理所当然。
“不然呢?”
“快点吧,站太阳底下不热吗?”
他又把头盔往前递了递。
江晚没有接。
“我还是打车吧。”
“你这车……”
她停顿了一下。
“我真不太想坐。”
江亦直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车旁。
“别折腾了。”
“坐一次你就知道了,比坐车爽多了。”
江晚被拉了一步,高跟鞋差点崴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后座,又看看手里的头盔。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行。”
她接过头盔戴好,整理了一下系带。
头发被压乱了几缕,散在脸侧。
她也没去管。
随后侧身坐到后座。
双腿并拢,脚踩在两侧脚踏。
一只手扶住后面的扶手。
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抓住了江亦的衣角。
江亦感觉到了,嘴角扬了扬。
“坐稳了。”
他说了一句,轻轻拧动电门。
电动车平稳驶出了公司。
刚开始,江晚还有些紧张。
身体坐得笔直,两只手抓得很紧,目光一直盯着前面的路。
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仪表盘上的速度一直停在二十五公里每小时。
不快。
甚至慢得有些悠闲。
她觉得,旁边骑自行车的人都快赶上他们了。
慢慢地,她放松下来。
傍晚的杭城很舒服。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连成一片,树叶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
街边的小店陆续亮起灯。
水果店、奶茶店、小吃摊都开始热闹起来。
空气里混着桂花和烤红薯的香味。
江晚从小到大,出门都有司机。
这是她第一次坐着一辆电动车,以这样的速度穿过城市。
没有隔着车窗。
风直接吹在脸上。
耳边是行人的说话声、商贩的叫卖声,还有晚高峰的车流声。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十几分钟后。
电动车驶进一处老旧公寓。
停在楼下。
“到了。”
江亦停好车,回头说道。
江晚摘下头盔。
头发已经乱了。
她随手整理了一下,见整理不好,也就放弃了。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楼。
六层高,没有电梯。
外墙已经有些旧了,阳台上晾着不少衣服。
楼下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流浪猫,正在舔爪子。
江亦停好车,拿下行李箱,把拐杖夹在腋下。
“走吧。”
他笑着说道。
“欢迎参观我的住处。”
两人走进楼道。
感应灯亮了起来。
楼道有些旧,墙皮已经脱落了一些,扶手上的油漆也磨掉不少。
江亦拄着拐杖走在前面,一只手提着行李箱上楼。
因为没有电梯,只能一级一级往上走。
行李箱碰到台阶,不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晚跟在后面。
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以前的江亦,出门讲排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江建国的儿子。
现在,他骑着一辆电动车,住在没有电梯的老公寓,穿着普通的衣服,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这种变化,她说不上是好是坏。
但至少,他现在过得很轻松。
走到三楼。
江亦停在一扇门前,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到了。”
他侧过身。
“请进。”
江晚走进屋子,站在玄关打量四周。
房子不大。
两室一厅。
客厅连着餐厅,开放式厨房收拾得还算整齐。
客厅里放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和一台电视。
茶几上摆着半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三个空可乐罐。
阳台放着一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
桌上的一次性纸杯里插着几个烟头。
整体谈不上乱,但也绝对算不上整洁。
江晚看了一圈,沉默了几秒。
随后转头看向江亦。
“我记得。”
“当初我给你租这套房子的时候,好像比现在干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