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上呢?”
“一周内,我先给您一份京城及周边区域的初步资源分布和可行性简报。”
“半个月内筛出第一批具备实地考察价值的候选地块。”
“可以。”
江衍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
许清禾站在一旁,心里其实闪过一个疑问。
以江衍的身份,若是让鼎盛资本出面,无论是拿地、园区协调,还是后续的建设、设备采购与产业资源整合,速度恐怕都会更快。
不过她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其实对于江衍来说。
仅凭他自己手里的资金,完全有能力支撑前期的实验室、设备与样品验证。
但如果让鼎盛下场,哪怕是用林晚棠个人资产,为江衍拿地、建实验基地,必然会留下清晰的资金轨迹、立项逻辑和内部问询。
而且他一个刚进大学的大一新生,尚未做出任何可验证的成果。
却突然要建设高标准材料实验室、独立数据中心,甚至预留电池中试线。
这件事无论如何解释,都太过突兀。
江衍不想靠一句“我有预感”或者“我想提前布局”,就让母亲替他调动鼎盛的资源。
更不想在自己还没有拿出成果前,就把最核心的计划完全暴露在家族体系的视野里。
不是不信任家人。
主要是技术没有形成实物之前,任何宏大的构想都只是构想。
只有等样品做出来,关键性能跑通,数据摆到桌面上。
他才有足够的底气去谈后续的产业化、融资和战略资源整合。
况且,建行这种级别的金融机构一旦真正下场,能调动的绝不只是房产中介资源。
土地、融资、信托、产业园区、地方合作方。
甚至建设和后续资产管理,都会被迅速串联起来。
效率绝对不会比鼎盛慢。
“清禾。”
“你和沈知夏保持对接。”
“是,先生。”
“我不会让任何一份看似漂亮、实则埋雷的方案送到您面前。”
话音落下,许清禾又递上另外一份文件袋。
“这是张秘书今天下午派人送过来的。”
江衍接过文件袋,拆开封条。
里面是一批关于京津冀地区,拥有电池中试线且目前经营陷入困难的企业初筛名单。
这是江衍为了将来纳米固态电池技术落地,提前埋下的产业伏笔。
江衍一页页翻看着这些企业的财务报表、产能数据和诉讼记录。
“这家北河的电池厂,产能倒是不错。”江衍指着其中一行。
“但是,要求张秘书那边进一步深调:”
“第一,查清他们现有的几项核心专利归属,有没有授权纠纷”
“第二,查清是否有隐性债务连带”
“第三,盯紧他们那几个核心技术人员的去向。”
“告诉张秘书,暂时按兵不动,不要接触,也不要放出收购的风声。”
江衍将文件扔在桌上。
“我要的是干净的壳子,而不是一堆需要我去擦屁股的烂账。”
他很清楚,现在的电池市场虽然还未完全爆发,但暗流涌动。
现在不是大举扩张的时候,技术还没完全定型,他有足够的耐心。
……
时间来到第七周的周三。
生命科学学院,梁正则教授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味,他正戴着眼镜,聚精会神地修改着一篇准备投给《NatureMaterials》的论文。
门被敲了两下,周铭推门走了进来。
周铭没有像平时那样拿着一堆数据找梁老师讨论,而是走到办公桌前,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梁正则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停下笔:
“怎么了?那批细胞又污染了?”
周铭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前线汇报军情一样,语气异常严肃:
“梁老师,我带不了江衍了。”
梁正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以为周铭是在抱怨这个大少爷脾气大,或者是不服管教。
“怎么?嫌他占你时间?还是他受不了基础训练的苦,跟你甩脸子了?”
梁正则的声音沉了下来。
“如果是态度问题,你直接让他滚蛋。”
“状元怎么了?有背景怎么了,我这又不止他一个状元。”
“不是。”周铭打断了导师的话。
他看着梁正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梁老师,我不是在谦虚,也不是在推脱。”
“我快带不了他了,他进步实在太快了。”
梁正则愣住了。
他太了解周铭了,这个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平时闷葫芦一个,学术上严谨骄傲。
从不说半句虚话,更不会为了讨好谁而故意拔高对方。
“你详细说。”梁正则把笔扔到一旁,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个月,你开的那五本英文原著,他就全部掌握了。。”
“还不是单纯的死记硬背,是他能把里面分散的知识点串联起来,形成完整的知识框架。”周铭的语速开始加快。
“第二个月这几周,无菌操作、细胞培养、分子生物学基础实验,他一次都没出过错。”
周铭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带着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坦然:
“上周四,我为了测他的极限。让他独立设计并操作了一套WesternBlot(蛋白质印迹法)验证方案。”
“从组织裂解、蛋白定量.......到最后的显影。”
“我全程没插手。结果呢?”周铭苦笑了一声,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X光胶片,轻轻放在梁正则面前。
“这是一次性做出来的,您看。”
梁正则拿起那张胶片,迎着灯光看去。
黑色的背景下,代表目标蛋白的条带清晰、锐利,没有任何拖尾,背景干净得像洗过一样。
更可怕的是,作为内参的GAPDH条带,在不同泳道之间的粗细和亮度,均匀得简直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
这代表着加样量和操作的稳定性,达到了极致。
梁正则看了很久,手指在胶片边缘摩挲。
“他的条带,跑得比我做的还干净。”周铭给出了最后的评价。
梁正则放下胶片,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足足三分钟。
“你去忙吧。”梁正则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听不出情绪。
“让他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铭知道,导师要亲自下场摸底了。
他点了点头,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