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十月五日,假期只剩下最后两天了。
依旧是大战后的清晨,江衍正坐在宽大的餐桌前。
一边喝着许清禾手磨的咖啡,一边翻阅着一份关于固态电池的文献。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微聊新消息。
发件人是正顾南栀。
这位水木美院的院花,自从开学典礼上被江衍的演讲震撼到。
中秋节邀请没有被明确拒绝吗,眼看假期要结束了,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主动出击了。
“江衍,你今天有空吗?798艺术区这边有个顶级的私人画展,不对外开放,只有拿了内部邀请函的人才能进。”
“我看你演讲的时候提到了跨界和融合,觉得你对艺术应该也有独到的见解,要不要一起来看看?”
文字下面,还附带了几张邀请函的照片,以及一幅极具张力的抽象派人体油画的局部特写。
画风狂野,色彩扭曲,透着一股强烈的压抑感。
江衍看着手机,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知道顾南栀这种天之骄女的心理。
从小被众星捧月,习惯了用清冷和高傲来伪装自己,一般的富二代或者学霸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之所以对自己感兴趣,除了因为自己有钱,还帅之外。
更多的是因为自己在开学典礼上展现出的那种打破一切规则的霸道和格局。
现在,她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艺术”领域,来拉平两人之间的差。
试图在精神层面上与自己建立某种平等的对话关系。
很有趣的尝试,可惜,她找错了对手。
拥有28岁灵魂和被基因优化液强化过大脑的江衍,其知识储备和洞察力早就超越了普通人类的极限。
“好。”江衍只回了一个字。
下午两点,江衍独自驱车来到了798艺术区。
那辆红色的法拉利拉法在充满工业复古风的街道上缓缓驶过,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瞬间吸引了路边无数文艺青年的目光。
江衍将车停在指定的车位上,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很好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没有明显的品牌标志。
但那份被金钱和权力滋养出来的贵气以及少见的身高和帅气的脸蛋,也让他整个人在这片艺术区里显得鹤立鸡群。
展馆门口,顾南栀早已等候多时。
她今天穿了一袭白色长裙,长发随意地绾在脑后,气质清冷出尘,像是一朵百合。
看到江衍出现,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亮光。
但很快又被她矜持的压了下去。
“你来了。”
顾南栀迎上前,声音轻柔,没有了在学校里那种张扬的试探,反而多了几分克制。
“嗯。”江衍点了点头,目光在她的裙子上扫了一眼。
“挺好看的。”
这句漫不经心的夸赞,让顾南栀很是开心,证明她的颜值在江衍眼里还是漂亮的。
她引着江衍走进展馆,一路上,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展露自己在艺术领域的专业素养。
从文艺复兴的光影运用,聊到现代抽象主义的情感解构。
她的语速不快,用词精准,试图在江衍面前塑造出一个有深度、有灵魂的独立女性形象。
江衍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不置可否。
直到两人走到展厅最深处,在一幅名为《深渊》的巨幅画作前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顾南栀在微聊里发给他的那幅画。
画中是一片扭曲的暗红色,像是一团燃烧的血肉,又像是一只试图挣脱枷锁的猛兽。
整个构图极度压抑,让人看久了会产生生理上的不适。
“这幅画,是今天画展的镇馆之宝。”
顾南栀看着画,声音变得低沉而空灵,仿佛陷入了某种情绪的共鸣中。
“作者用极端的色彩对比,隐喻了现代人在钢铁丛林里的孤独和撕裂。”
“你看那些边缘的冷色调,就像是世俗的规则,正在一点点蚕食中间那团代表自由和欲望的红色。”
“这种对世俗的不屑和骨子里的孤独,没有经历过痛苦的人是看不懂的。”
她说完,转过头看向江衍,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试探。
她希望江衍能给出一些哲学层面的回应,以此来确认两人的灵魂是否同频。
然而,江衍没有顺着她的话说。
只见他双手插兜,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同高精度的扫描仪一样在画作上扫过。
几秒钟后,他突然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顾南栀微微一愣。
“笑这个作者在无病呻吟。”
江衍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顾南栀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种对艺术权威的亵渎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江衍,这幅画在艺术界评价极高,你不能因为看不懂就……”
“我看得懂,而且看得很透。”江衍打断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画面的左下角。
“你说这幅画在表达对抗和撕裂?”
“但在光影逻辑上,左下角的冷色光切入角度,和中间暖色光源的衰减率完全冲突。”
“这不是刻意的艺术扭曲,而是作者在调色时的基本功不扎实,导致画面失去了焦点的支撑。”
顾南栀愣住了。
光影逻辑?衰减率?这些物理学的词汇突然砸进艺术的语境里。
让她的大脑短暂地短路了一下。
没等她反应过来,江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直指人性的弱点:
“至于你说的骨子里的孤独和对世俗的不屑?纯粹是扯淡。”
他转过头,眼睛直视着顾南栀,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真正孤独和不屑世俗的人,是不会用如此浓烈的色彩来吸引眼球的。”
“这幅画里的扭曲和张扬,本质上是一种潜意识里的懦弱和讨好。”
“作者在害怕,害怕自己不够独特,害怕不被主流圈子接纳”
“所以他才故意装出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用所谓的‘压抑’来包装自己的平庸。”
江衍顿了一下,看着顾南栀笑道:
“顾同学,艺术这东西,剥开了矫情的外壳,底层的逻辑和物理学是一样的。”
“越是心虚的东西,表面张力就越大。”
“你觉得它深刻,只是因为它恰好戳中了你心里那点想要标新立异、却又害怕不被认可的虚荣心罢了。”
这番话,将顾南栀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艺术高墙瞬间击得粉碎。
展厅里的灯光打在顾南栀的脸上,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神中闪过一丝被剥光般的难堪和震惊。
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将她引以为傲的艺术和灵魂剖析得如此体无完肤。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江衍的话,精准地刺穿了她一直试图隐藏的那个名为“虚荣”的内核。
但奇怪的是,这种被彻底看穿的压迫感,并没有让她感到愤怒。
反而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个月的男生。
他站在那幅狂野的画作前,神色从容,气场却比整座展馆还要庞大。
在他的绝对理智和碾压级的洞察力面前。
自己那些所谓的清高和小聪明,简直就像是透明的玻璃玩具。
慕强,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对于顾南栀这种见惯了同龄人虚伪做作的女孩来说。
江衍这种撕裂一切伪装的强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你赢了。”过了好半晌,顾南栀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眼神里的骄傲被一种更浓烈的迷恋所取代。
“在你面前,我感觉自己像个没穿衣服的透明人。”
江衍看着她态度的转变,并不觉得意外。
他收回目光,双手重新插回口袋:“走吧,这副画太假,看得人犯困。”
顾南栀愣了愣,随即跟上了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