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内容。
没有“我很荣幸”。
没有“我心情非常激动”。
更没有“感谢学校和领导对我的栽培”。
这种单刀直入的开场白,让习惯了听套话的教授和学生们微微一愣。
“我知道,今天上午我开车进校的时候”
“水木的校园论坛上就已经有了很多关于我的讨论。”
“我看到了几个帖子”
“有人说,我看起来不太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只会死读书的好学生。”
“还有的人说,我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能考状元的人,我的状元是不是花钱买来的。”
这番话一出,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轻微的笑声和骚动。
谁也没想到,这位风头正劲的理科状元,居然会在这代表着最高学府庄严气象的开学典礼上。
主动且毫不避讳地拿自己开两千万跑车的事来开涮!
连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校长,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但下一秒,江衍的目光倏地一沉,脸上的轻松收敛得干干净净。
“但各位”
“我想说,学生,本来就不该只有一种样子。”
“在这个礼堂里,有人家境普通,甚至贫寒。”
“有人条件优渥,出生就站在了罗马”
“有人从小就在名师的辅导下靠着竞赛保送”
“也有人是靠着无数个熬红了眼睛的夜晚,硬生生从千军万马的高考独木桥里杀出来的。”
说到这里,坐在台下物理系方阵里的陈一鸣,身体猛地一震。
很多个如陈一鸣一样的学生一样都身体猛地一震。
江衍的话就像是一把锤子,精准地敲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上。
江衍的声音渐渐拔高: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起点不同,并不可耻。”
“有钱不可耻,贫寒也不可耻。”
“在水木的校门之外,资本、人脉、家境或许会把人分出三六九等。”
“但当你们跨进这个校门的那一刻起,你们都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水木人!”
“可真正决定这个名字分量的,不是你们怎么进来的。”
“而是进入水木以后”
“你们打算把自己的大脑、把你们那超越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同龄人的聪明才智,用到哪里去!”
礼堂里的笑声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新生们,此刻全都挺直了腰板。
眼神紧紧盯着台上那个同龄人。
“关于这个问题,很多年前,曾经有一位伟人给过一个答案。”
“他说,为华夏之崛起而读书。”
江衍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神情严肃的学者们。
“今天,在2016年的当下,再把这句话搬出来,可能会被一些人觉得太大、太空”
“觉得这是陈词滥调的道德绑架。”
“甚至在某些高端的学术沙龙里,谈论家国情怀”
“会被视为一种不够国际化、不够精致的表现。”
“但是各位,如果一个国家最聪明、最顶尖的一批年轻人,连这个问题都不愿意去想”
“连‘国家’这两个字都觉得空洞,那这个民族的未来,才是真的空!”
这不是喊口号,这是把曾经悬在半空中的口号。
硬生生地砸进了这群当代天之骄子的骨血里!
后台的周明海已经彻底听呆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擦汗纸巾停在半空,全神贯注的听着江衍的演说。
江衍没有停顿,他的节奏掌控得犹如一位世界级的大师。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又变得平和包容。
“当然,我说这些,并不代表我反对大家追求个人的成功。”
“我不反对你们在本科毕业后选择出国深造”
“不反对你们去追求更好的平台、更先进的实验室、更高的薪水,甚至是更自由的学术环境。”
“人有选择自己人生和改善物质生活的权利,这一点,必须被绝对尊重。”
这句话一出,台下不少原本紧绷着神经、心里早就计划好考完托福GRE就飞往大洋彼岸的新生们,明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刚才真的怕这位“富少”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用他那衣食无忧的背景来批判普通人的挣扎。
但江衍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但我真心希望……希望有一天,当祖国真的需要你们的时候”
“当某些核心领域、关键技术被人毫不留情地卡住脖子的时候”
“当某个荒凉的实验室”
“某条断裂的产业链、某个被国际封锁的科研方向,急需有人回来把坑填上的时候……”
江衍微微探身,目光凌厉如刀:
“你们,在座的这五千名华夏未来的希望,至少能在大洋彼岸的落地窗前”
“停下来,认真地想一想。”
“想一想当初你踏进水木校园时,第一堂课上学到的东西”
“想一想,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读书!”
轰隆!
这段话仿佛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整个礼堂!
原本安静的会场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连那些站在过道里的媒体记者,都纷纷停止了低声的交流。
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那个仿佛散发着光的年轻人。
主席台上的几位重量级院士,更是神色微变。
如果说前面的话还算是青年人的热血,那江衍接下来的发言,就是真正的兵行险招。
“我们当然知道,科研不是童话,现实永远骨感。”
江衍冷笑了一声,似乎是想起了前世周文昌那副恶心的嘴脸。
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这些年媒体的报道,我相信大家也有所耳闻。”
“论文的署名,有时候未必完全干净”
“动辄千万,甚至上亿的科研项目资金分配,有时候未必完全公平”
“那些真正愿意放弃名利,坐一辈子冷板凳搞基础研究的人,未必总能在第一时间得到鲜花和掌声。”
“甚至,你们的成果,有可能会被某些懂规则、有背景的寄生虫无耻地掠夺。”
嘶——!
主席台上,几个副校长的脸色唰地变了!
周明海在后台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猛地一阵抽搐。
疯了!这小子真疯了!
他居然敢在水木大学的开学典礼上。
当着全国媒体的面,直接点出了学术界最敏感、最黑暗的腐败问题!
这是要掀桌子啊!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江衍要化身愤青、开始疯狂抨击体制的时候。
江衍却不可思议地稳稳收住了缰绳。
“但,正因为有问题”
“正因为生态不够完美”
“才需要有更强、更硬骨头的人留下来改变它!”
“抱怨没有意义,逃避到国外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我国的问题。”
“我们这一代人,如果一遇到不公,就只想拍拍屁股走人”
“只想做既得利益的旁观者和享乐者。”
“那后来者,就永远只能重复我们同样的困境,我们这个民族的脊梁,就永远也挺不直!”
点到为止!
不愤世嫉俗,却把格局直接拉到了足以俯视整个时代的高度!
既有撕破黑暗的锋芒,又有拨云见日的从容分寸!
“最后,说说我自己的选择吧。”江衍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我之所以选择物理,同时又选择了生物,绝不是为了让履历看起来更漂亮。”
“你们也能看出来,我是个你们口中的富二代,履历对我来说用处不大。”
“我这么选择是因为我坚信,未来几十年真正能颠覆人类认知的重大突破,大多不会只局限于某一个单一学科。”
“物理是底层的规律,生物是复杂的现实应用。”
“如果不能多学科跨界融合,我们永远只能跟在西方后面捡残羹冷炙。”
“我希望未来某一天,我能做出一些不只是为了评职称写在简历上的东西”
“不只是为了凑数挂在论文知网库里的东西。”
“而是能真正打破规则、引领时代、改变世界的东西。”
当江衍说出这段话时。
物理系和生物系带队的那几位老教授,同时抬起头。
他们看向江衍的目光,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看一个新生的欣赏。
而是带着一种隐约的、仿佛看到了某种可能性的期待。
江衍后退半步。
微微鞠躬。
“愿我们在这里,学会自由思考,也学会承担责任。”
“愿我们拥有随时走向世界去赚取财富和地位的能力”
“也永远保留回望祖国、为之赴汤蹈火的清醒。”
“愿多年以后,当有人问我们为什么读书时。”
“我们不必去翻阅书本背诵答案”
“因为我们,已经用自己的一生,回答过。”
“谢谢大家,我是江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