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海没有立刻应声,他微微眯起眼,从头到脚把江衍看了一遍,足足看了三秒。
这种眼神,换个普通十八岁少年,被一个手握重兵的军级首长这样凝视,恐怕早就手心冒汗了。
但江衍站得很稳,神色也很稳,整个人像一块压不动的石头。
“好小子!”江临海突然拍了下大腿,站起来走到江衍面前,抬手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啪!啪!”
这两下力道不小,但江衍却纹丝未动,肩膀连晃都没晃一下。
江临海眼底的欣赏之色更浓了:“个头蹿得不错,比我哥年轻时候还要高半个头!”
“这身板,站如松,气势内敛不外露,不愧是我们江家种,虎父无犬子!”
“二叔过奖了。”江衍语气很平,没有半点得意。
站在后面的江瑶也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她原本以为,这个在北河省长大的堂弟,多多少少会有点小地方出来的拘谨。
可现在看着,江衍身上那股沉稳和冷劲,甚至比京城里那些最顶的太子爷还要压得住场。
江瑶第一次生出一种感觉,这堂弟,有点看不透。
“行了二哥,你别用你那套看兵的眼神吓唬衍衍了。”三姑江临雪将手中的建盏放在茶几上,轻轻一响。
她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看着江衍:“我听大嫂说,你这次的高考考了741分?北河省状元?”
这个分数实在太恐怖了,恐怖到连她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央企副总,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江衍转头看向江临雪,淡淡地点了点头:
“如果水木大学招生办和燕京大学招生办的人没撒谎,应该是这个分数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轻描淡写。
旁边一直在玩手机的堂妹江琳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衍:
“我靠!堂哥,你这也太能装了吧!741分哎!满分才750!你这是长了几个脑子?”
“琳琳,规矩!”江临雪冷冷地扫了女儿一眼。
江琳立刻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在江衍身上滴溜溜地转。
江临雪重新将目光转回江衍身上,嘴角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741分,确实不错。”
“比你燕大金融系姐姐当年考的还高。”
“不过……”江临雪话锋一转,商界女强人的压迫感瞬间释放。
“学习成绩好,只能说明你会考试,咱们江家,从来不缺会读书的人。”
“衍衍,今晚就会正式出分。”
“今天这顿晚饭,你爸妈也会回来。”
“到时候饭桌上,三姑和二叔,可是有很多话想跟你聊聊的。”
“你,准备好了吗?”
这就是明牌了!
江临雪直接把“验货”的意图摆在了台面上。
你要接江家的班,光靠一个省状元的头衔不够。
脑子、格局、见识、手腕,缺一不可,哪怕你只有十八岁,你也必须比同龄人强得多才够格!
江衍直视着她的目光。
江衍直视着她的目光,前世连顶级学术圈的刀光剑影他都趟过来了。
这种程度的试探,在他看来就像是长辈善意的游戏。
他微微一笑,语气从容。
“三姑想聊什么,我随时奉陪。”
夜幕降临,老宅的正厅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黄花梨圆桌摆在正中央。
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没多久,江家的两位核心人物——苏省省长江临洲,以及鼎盛资本董事长林晚棠,几乎前后脚进了门。
江临洲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蓝色夹克,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可那张刀削斧凿似的脸,加上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气场,让他一进门,整个厅里的温度都像是降了两度。
相比之下,林晚棠虽然也是女强人但相对还柔和一些,不过她身上那股掌控万亿资金的从容与杀伐果断,同样让人无法忽视。
“大哥,大嫂。”江临海和江临雪纷纷起身打招呼。
江临洲微微点头,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江衍身上。
父子俩对视了足足三秒。
前世,江衍记忆中的父亲,是一个为了他在工地搬砖、脊背被生活压弯的苦命人。
而今生,站在他面前的,是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
身份变了,但那种血浓于水的牵绊却没有变。
“瘦了。”江临洲只说了两个字。
但熟知丈夫脾性的林晚棠却在暗中朝江衍眨了眨眼睛。
她可是亲眼看见,丈夫在飞机上拿到741分的预估成绩单后,一个人看着窗外笑了足足五分钟。
晚宴正式开始。
没有外人,没有服务员,只有老管家祥伯在一旁伺候局。
桌上摆的也不是那种夸张到离谱的山珍海味,而是些地道北方家常菜。火候、刀工、摆盘都很讲究,但不抢戏。
这顿饭的焦点,显然不在菜上。
几杯茅台下肚后,真正的“硬菜”开始了。
二叔江临海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挑起了话题:“大哥,最近国际形势不太太平。”
“南边那个岛屿周边,又有几艘不知死活的外军驱逐舰在瞎晃悠。”
“上面让我们战区进行常态化演训,但底下有些人觉得手段太温和,应该直接上雷霆手段。”
他转头看向正在夹菜的江衍,突然问道:“衍衍,你虽然是个学生,但咱们江家的男人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
“你觉得,这雷霆手段,该不该上?”
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这问题很尖。
稍微答偏一点,不是热血上头,就是显得没胆子。
江衍咽下嘴里的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前世他虽然是科研民工,但内参新闻没少看。现在再加上前世积累和这具身体的脑子,眼界早就不是高中生那一档了。
“二叔,雷霆手段是威慑,但不能是盲目的情绪发泄。”
江衍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理智。
“外军为什么来晃?”
”说白了,就是配合他们国内大选,做政治姿态骗票。”
“我们要是立刻上强硬手段,反而中了他们的圈套,给他们送华夏威胁论的素材。”
“大国博弈,切忌被情绪裹挟。”
“他们的军舰来,那是烧钱。”
“我们的应对,不应该是去撞击,而是应该趁机将我们的‘常态化演训’范围,再向外实质性地推进三十海里。”
江衍抬起眼眸,目光灼灼地看着江临海:“这叫切香肠,你来一次,我就顺手往前推进一寸。”
“等他们回过神来,肉已经进了我们嘴里。这才叫真正的雷霆万钧。”
话音落下,桌上安静了。
江临海端着酒杯,手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他刚才那番话,核心逻辑居然和战区最高参谋部推演出来的结论差不多。
甚至有些地方,江衍说得比参谋还透。
这真是一个刚高考完的十八岁小子能说出来的话?
“好!好一个切香肠!”江临海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江衍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是看晚辈,更像是是看同级别对手。
三姑江临雪看到二哥被一个回合就镇住了,柳眉微挑。
“衍衍的政治眼光确实毒辣。”
“不过现在是经济挂帅的时代。”
“衍衍,三姑考考你。”江临雪盯着江衍,语速也快了起来。
“目前全球处于高息周期,外资持续从新兴市场撤离。”
“如果你手里有千亿级别的流动资金,你会选择什么资产去避险并实现逆周期跨越?”
堂姐江瑶在旁边暗暗吸了口气。
这问题,差不多就是燕大金融系研究生的毕业论文难度,而且还是直接贴脸问。
然而,江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