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坐直了身体,有了兴致,问:“福希有何疑难不解之处?”
容夭:“这些时日,儿臣闲暇之余看了户部卷宗账本无数,细究了各项税收分布,有田赋、丁税、徭役、人头税……每一项皆要核实,户部官员才会如此忙碌,从而容易出纰漏。只儿臣不解,为何有这般多的税?”
皇上未回答,户部尚书却上前一步解答道:“百姓受圣上庇佑,自是要交税,如此才能国库充盈,有了银两,才能建设大周,才能反过来护佑百姓,供给边关将士粮草。”
容夭看向了户部尚书,道:“前几日本公主出宫,去了城外农户打听,才知百姓们交了田税,还要交人丁税、布匹、徭役税……如此反复,百姓苦不堪言,为何不将这些税统于一处?如此既省了麻烦,也少了官府劳累。”
户部尚书愣了愣,道:“哪有这般容易,自开国以来皆是如此收税,各种赋税如何统于一处?又该如何计算?”
容夭冲户部尚书笑了笑,然后拿出了一折子,递给了高座上的父皇:“关于税收,儿臣所想皆书于此,还请父皇过目。”
王忠忙走来恭敬地接过了公主手中的册子,呈交给了皇上。
澹台稷也很是好奇女儿到底写了什么,打开了册子,认真看了起来。
见父皇在看,容夭开口道:“这些时日,儿臣发现我大周税收多有缺漏,那些贫苦没有田地可种日日饿肚子的百姓,竟也要收人头税,故而有些人家,有了孩儿便藏匿起来,不让人发现,甚至有些人要隐姓埋名过一生。如此的人家不在少数,那些城外的乞丐,也多是为了躲税,东躲西藏,不肯在一处安稳。”
“既然我大周的苛捐杂税使得穷苦百姓们日子艰难,苦不堪言,那便不如彻底改了!”
“公主能体会到百姓不易,是为好事,可公主想得太过简单,税收之事,怎是公主一句话就能分辨清楚的。”一侧的首辅皱着眉头,开口道。
容夭看向了首辅,道:“本公主年幼,自知思虑得不够周全,今日这才在殿上提出此疑惑,让诸位大人替我解答,听闻首辅大人出身寒微,幼时家中务农,日子过得很是艰苦,不知大人少时可有为税收苦恼?”
首辅愣了愣,开口:“自然常有。”
怎会没有,当初他之所以那般费心读书,便是想考中秀才,减免家中的赋税。
容夭抬头,又看向了其他的几位大人:“听闻户部尚书,还有刑部侍郎,太常寺卿,大理寺少卿……诸位大人少时皆家贫,应也知我朝苛捐杂税使得百姓们苦不堪言。”
被容夭点了名的几位大人皆神情一怔,皆道公主所言不假。
容夭依旧不急不缓地说道:“大人们皆是爱民如子的好官,既知晓百姓们的不易,诸位大人在成了朝中命官后,为何不请旨改了这让百姓饱受苦难的税?”
几位大人有的羞愧地低下了头,有的则是看着容夭,眼底带着迟疑。
“哪有这般简单!改革之事,动辄便会使得天下动荡,公主殿下扬言要改税,那公主可知如何改,既能使得百姓日子好些,也能不损我大周财力。”首辅问。
“何为摊丁入亩?”首辅话音刚落,就听到了皇上的声音,却见高座上的皇上忽然抬起头,举着方才福希长公主呈上的折子,热切地看着福希长公主问,“福希,摊丁入亩便是你想的计策?”
容夭冲父皇点头,解释道:“正是,摊丁入亩,顾名思义就是彻底废除人头税以外的徭役、杂派、附加费等苛捐杂税全部合并摊入田赋中。这样,家里没地或少地的人家,便可少交税,甚至不用交税,他们便也无需东躲西藏躲税,而那些家中田地多的富贵户,便要按着田地大小,多交税。”
“也可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税收全部合并,统一于夏、秋征收,折成白银!如此,也方便了官府收税,农民不用再交完粮食交布匹,交完布匹出劳役,只用交银子。还能流通我大周银钱货币。”
福希长公主的声音清亮,在殿内回荡,使得每位官员都听到了。
好些大臣一脸震惊之色。
便是首辅都神情怪异地看了福希长公主许久,道:“如何统计田地?此法一出,那些富户怕是会刻意瞒报田地。”
福希长公主答:“自是要全面清丈田亩与户籍普查!摸清家底,做出册子,清丈时让地主、自耕农、相邻田主三方画押确认,防止作弊。还能清查户口,记录人口变动。除此之外,瞒报者,当以重罚!”
“这样以田地征收赋税,百姓岂不是更不愿开荒了。”吏部尚书开口道。
福希长公主:“那便下令,新开荒田地可免税五年,如此百姓自会多开荒种地。”
“公主此法绝妙!惠及百姓,惠及我大周!”大殿内忽然传来一声,乃是文官一侧站着的范修文发出的。
却见范修文范大人神情激动地走上前来,行了一礼道:“臣以为,公主此法绝妙,定可解贫苦百姓困境!”
澹台稷面上也带着几分激动惊喜之色,方才女儿所说言语,他皆听得清楚,怎会听不出女儿良策的周全?
清丈田亩与户籍普查,合并税种,折银征收,摊丁入亩……
这一桩桩件件,无一不绝妙。
澹台稷不动声色地看向了首辅等人:“首辅以为公主所想计策如何?”
首辅收回了目光,俯身答道:“公主此法,的确精妙,或可一试。”
首辅说罢,便有大臣跟着附和,言公主所想税收改革法门绝妙至极,定可解许多百姓之难。
首辅:“公主此法虽好,却也不可莽撞行事,可先寻一地试验一载。”
容夭看着首辅,嘴角微微上扬,道:“本公主正有此意。”
首辅愣了愣,对着皇上道:“臣请求督办此事。”
皇上脸上满是笑意:“允了!”
这日下朝后,容夭直接跟着父皇去了文渊阁,单独向父皇求了一事。
“儿臣想离开户部,去旁的衙署见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