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安与顾柏安都沉默了片刻。
顾明安开口道:“那个有隐疾的,娶不到媳妇,无人肯嫁,岂不是更可怜?”
顾慎安淡漠的眸子看向顾明安:“那是他们的问题,此等人竟还敢来争抢驸马,不怕污了公主!就该受到惩罚!既身子有碍,何必要再坑害旁的无辜女子。”
说罢,顾慎安就离开了。
剩下的兄弟三人面面相觑。
都有些震惊。
“我看四哥是真的想尚公主。”顾明安道。
“我也觉得。”顾元安一本正经地说。
“若是四哥到了最后一步,公主不选他该怎么办?”顾明安道。
“他不会发疯吧。”顾元安身子抖了抖,不确定地说。
顾柏安看着顾慎安离开的背影,犹豫道:“有可能。”
“那你们觉得公主会选他吗?”顾明安问。
顾元安:“不一定,毕竟他离开京都城这般久,即便他再护自己的脸,比军中那些粗汉子白了不少,却也比不过那些读书人白,更何况京都好些少爷,常常能见到福希长公主,说不一定福希长公主早就有倾心的人了。”
顾柏安沉默了半晌,看向顾元安认真开口道:“二弟妹生得白,不知涂抹了什么,若是有好的,你可讨要些胭脂,到时候送给四弟,让他涂一涂,说不定会好一些。”
顾元安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我现在就去!”
顾明安挠了挠头:“现在也只能如此了,希望四哥若真的落选了,莫要拿我撒气。”
……
京都城的几个公子哥身患隐疾的事情很快传播开了。
都是私下里说的。
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传得有鼻子有眼,好些人都信了。
好些要嫁女儿的人家都避讳着那谣言中的几人,私下都在感谢肯传出此消息的好人。
很快,到了选驸马的文比。
这日,剩余的八十人皆抵达了贡院,拿着前日得到的证明身份的牌子,依次进入贡院。
这次文比虽是在贡院举行的,却并非科举,也没有科举那般严谨苛责,只比这一日。
主持此事的官员看了一眼众位朝中大人家的公子们,还算和善地笑了笑,道:“我等虽在贡院,却也无需太过紧张,到底也不是科举,皇上的意思是,公主的夫君,需才华横溢,绝不可是莽夫,如何也要会写诗来哄公主欢心,故而今日也不考经文了,皇上出了三道题目,众位需在半炷香之内,做出对应诗句来,由朝中的范修文范大人亲自遴选,做不出的淘汰,用时太长的淘汰。”
有人问:“若是提前做出的,可评优?”
“自然可,谁先作出诗句,可站起身,提交给范修文范大人,若诗句尚可,范大人自会记名,诸位公子可都明白了?”
“我等明白!”公子们齐声道。
“那诸位公子便都先落座吧。”
八十人纷纷找到了座位坐下。
落座没多久,众人就见范大人走来了,范大人站在台上的案前,扫了一眼众位公子,开口道:“本官手中有三道题目,只有我与陛下知道为何题,本官会随意抽取一张,念出题目,尔等需依照题目作诗。做出诗后,便可上交于本官,好坏与否,本官自会评判,也会交给陛下审阅。”
诸位公子纷纷朝范修文行了一礼:“学生明白。”
范修文这才落座,命人点香。
香燃上时,范修文拿出了一张纸,打开,看了一眼,淡淡一笑,然后将纸张展示在人前,道:“此题只有一字,为‘农’字,尔等可依据此农字作诗。”
坐下的众位贵公子有茫然的,有沉思的,有目不转睛盯着那“农”字的,也有拿起笔伏案书写的。
其中在后方的宋瑜白,看到了那一“农”字,则是欣喜若狂,觉得老天都在帮助他。
作诗。
他最会作诗!若是比经文,比策论他的确比不过,可若是比作诗!这些人怕是一个都比不上他!
他是谁!他可是背过百首诗!
更何况是这个“农”字,便是小学生都能作!
谁没背过悯农呢?
宋瑜白迅速握起了笔,沾了墨,提笔便写。
特意来监察诸多公子的范修文扫了一眼作诗的几个贵家少爷。
拿起手中的纸,轻轻地扇了扇面前的半炷香。
此香染得太慢。
这般多的时间,作一首诗来太过简单。
也不知今日可能见到极好的诗。
可惜,这些贵公子皆养尊处优,怕是连田地都没去过。
作出一首有关农的诗,也不知能不能读。
正想着,却见一人忽然站了起来,那个男子越过了众人,拿着纸张,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
范修文坐直了身子,望着来人。
“范大人,学生已写完了题,还请范大人过目。”宋瑜白道。
范修文指了指桌案:“放在此处吧。”
宋瑜白和煦地笑着:“是。”
放下了纸张,宋瑜白就离开了。
范修文这才拿起桌案上的纸张,读了起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范修文坐直了身子,眸子微微眯起,呼吸急促了几分,继续读后半句。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范修文眼睛发亮地再次读了一遍此诗。
“好诗!”范修文没控制住地大声称赞。
他震惊地抬头看,看向了那边坐姿挺拔,面容含笑,自信从容的宋瑜白。
这个宋瑜白竟能作出如此好的诗。
虽只寥寥两句,无一难字,却道尽了农人的辛苦劳作,道尽了百姓生存的不易,一餐一饭,皆来之不易,劝说权贵珍惜粮食,莫要辜负百姓们的辛劳。
此诗可传世!
是绝顶的好诗!
范修文再看那边的宋瑜白,眼底多了几分欣赏之意,此人定不是草包,能写出这般体恤百姓疾苦的诗句,定也是个心地纯良的人。
范修文赞许地又看了宋瑜白一眼。
宋瑜白扬了扬头,嘴角含笑,眼底满是从容之色。
这回,他赢定了。
场内,不止宋瑜白听到了范大人对他的称赞认可,旁的少爷自然也都听到了范修文的那句激动的“好诗”。
在看到宋瑜白去交诗的时候,他们就被打扰了,而今那边的范大人又称赞那个不过几息就做出来的诗句是好诗,他们怎会不受影响?怎会不急?
有好胜心急的,额头都流了汗,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可又有人写好,急得笔都握不紧。
顾慎安自然也注意到了第一位交题的宋瑜白,他只抬头看了一眼,顿了一息,便继续低头作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