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匆忙跑了过来,将那个撞到崔怀浩的小人儿紧紧搂入了怀里,跪在地上求饶:“老爷息怒,孩子年少贪玩,冲撞了贵客,求老爷息怒,求贵客息怒。”
周老爷皱眉看了一眼那消瘦恭敬请罪的男子,又看了一眼他抱着的那个满脸是泥的小子,脸色稍加缓和,看向崔怀浩道:“崔二爷,这位是庄子内的老人了,最会照看果树,做起事来也勤快稳重。”
说罢,周老爷又对着那抱着孩子的瘦高男人道:“东大,快拜见崔二爷。”
那叫东大的忙向崔怀浩问好。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又有些急切,不过还是恭恭敬敬地没有立刻离开。
崔怀浩只回了一句无碍,便也没多说什么。
周老爷笑着说要带崔怀浩到别处看看:“这庄子大,可有的看呢,那边是一片杏林,正开着花,咱们去瞧瞧。”
说着,周老爷就要引路,崔怀浩也没拒绝,本想跟随前去,谁料,外甥女却定在原地,不肯离开。
崔怀浩疑惑地看向外甥女,却见外甥女正一脸认真地盯着方才撞过来的莽撞小子。
那小子正被那个叫东大的搂着,似为了防他再胡言乱语,竟还捂着他的嘴。
崔怀浩询问容夭:“夭夭,在看什么?”
容夭仰起头,看了一眼舅舅,随后又看向了被东大搂得紧紧的小男童。
那孩子瞧着和她差不多大,脸上沾着土,看不出具体模样,可露出的一些肌肤,却十分白净。
许多农户庄子养不出这样的孩子来。
前世那个忠国公府的小公子死在了这个庄子里,具体何时死的她不清楚,可倘若他还没遇害,那这个庄子内的每一个孩子都有可能是他。
如果那个孩子真没死。
或许,崔家能和国公府结个善缘。
容夭朝东大那里走近了两步,指着那个小男童问:“他是你的儿子?”
东大连忙答:“回禀姑娘,正是小的儿子。”
旁边紧接着传来了周老爷的声音:“东大你有儿子了?何时的事?我怎么听人说你有五个姑娘,哪来的儿子?”
东大浑身一颤,连忙道:“小的命不好,没能生出儿子,就从别处过继了一个孩子。”
周老爷笑道:“原来如此,你倒是明白,家中的确该有个儿子顶着才对,不然你那几个姑娘怕是也会受欺负。”
东大:“小人正是这样想的。”
听到了周老爷和东大的对话,容夭更加怀疑面前的小男童就是国公府的小公子了。
前世就有传言称,国公府的小公子就是被人买去当儿子的,后来不知为何,竟又被那家给害死了。
容夭松开了舅舅的手,蹲下身子歪头看那因为惧怕而颤抖的孩子,他仍被东大捂着嘴,整张脸又肿又红,容夭微微皱眉,对东大道:“你松开他,我有话要问他。”
东大慌张道:“小娘子,这孩子性子野,恐怕冲撞了你,我若放开他,他定会说些污言秽语,若污了你的耳朵就是我的罪过了。”
容夭:“我不怕,你只要松开他就好,我不会怪你的。”
东大磨磨叽叽,看样子仍旧不情愿松开,那边的周老爷却是急了,道:“快些松开,都说了不责怪你。”
东大这才松开了怀中孩子的嘴。
容夭这回看清了这孩子的脸,他的脸虽然有些红肿,带着伤,沾着泥土,可隐约还是能从他身上看到几分矜贵。
容夭盯着他问:“他真是你的爹爹?”
“不,他不……”那孩子只说出了三个字,就又被东大捂住了嘴。
只见东大满头大汗,硬着头皮解释道,“他刚来家中,还不习惯,想念从前的父母了。不过他从前家里穷,好几个姊妹,压根吃不饱,他父母这才把他过继给我。”
说完这些,东大对怀中的孩子又是一顿教育:“儿啊,爹都说了,你好好待在家中往后都是好日子,爹就你这一个儿子,往后家中的东西都是你的,你怎么就非要你从前的父母?”
说着,东大竟还情真意切地流了泪。
瞧着十分委屈无奈。
周老爷见了,竟也劝起了东大怀中的孩子,说什么东大是个能干的,家中日子好,劝他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容夭听得蹙眉,打断了周老爷的话,对东大开口道:“我要与他玩,你放开他,你那般大的力气定是弄疼他了。”
东大想出言拒绝,周老爷劝道:“就听小娘子的,你就算要当他的父亲,也要先对他好!什么事都要慢慢来,徐徐图之,哪有像你这样硬逼人家叫你爹的?”
东大皱着眉放开了怀中孩子。
容夭拉着小男童就要往旁边走,被东大拦下了,就是不让容夭带孩子离开。
那边的周老爷狠狠地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东大不仅见识短,人也小气,这崔家好歹有官身,那崔四娘更是已被皇上封为婕妤,这崔四娘的女儿即便没有父亲,往后也都是荣华富贵,尊贵着呢,他儿子攀上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竟还不情愿,可真是糊涂。
周老爷上前,亲自扯开了东大,笑眯眯地把那孩子往容夭那边推了推,还嘱咐道:“好好陪小娘子。”
容夭冲周老爷笑了笑,拉起那个胆怯小人的胳膊,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东大抢先一步急切回答:“他叫耀宗,郑耀宗!我新给他取的,望他能为我们郑家的荣耀,为我郑家传宗接代。”
“我不是郑耀宗,我是张显……”
话没说完,东大再次上前,一把抱住了那孩子,死死地搂住他,脸色发白地说道。
“这孩子从前姓张,他家人都不要他了,他还是忘不掉,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还没吃饭,再不回去孩子他娘也该急了,小人告退了。”
没等几人回复,那东大就要抱着孩子离开。
容夭一手拉住了东大的衣服,不让他离开,她十分确认东大抱着的孩子就是国公府的小公子张显誉,为防有变故,东大不能带人离开。
东大一脸怒意,回头质问容夭:“你,你拦着我做甚?孩子她娘急,正等我们回家呢。”
容夭没看东大,而是看向了他紧紧抱着的张显誉,用清脆的声音开口:“我见过你。”
东大怀中的张显誉身子恐惧地颤了颤,眼底泛着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容夭。
崔怀浩时刻关心着外甥女,在听到了外甥女的话后,连忙询问:“你见过这个小爷?你怎会见过他?”
容夭收回视线,手死死地拉着要挣脱的东大,点头看向了舅舅道:“我见过,他从前穿得可好了,白白胖胖的,身后跟着许多人。”
崔怀浩心口狠狠一跳,眼睛睁大:“什,什么?”
周老爷自然也听到了,他神情怪异,下意识就挡在了东大的身前,问:“什么白白胖胖穿得很好?这孩子不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吗?”
容夭盯着张显誉道:“你原本的家不是国公府吗?我在国公府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