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根激动极了,手忙脚乱地回屋,抖着手快速写了一封卖女书,又应容夭的要求,写了一封断亲书,急切地按下了手印,又强迫楚明依按下了手印,这才将楚明依的身契恭敬地递给了容夭。
容夭仔细看了一眼,和她从前见过的没什么两样,确认没问题,就让沉香给钱。
沉香显然有些懵,容夭再三催促才掏出钱来。
小小姐干了什么?来这里就为了买一个奴婢?还花了一百两!
若是平常买婢女,最多只需二十两,她家姑娘一下子花销了一百两!
姑娘如此决绝,她甚至不知该如何规劝。
拿到了楚明依身契,容夭十分高兴,楚根更是高兴。
他可真是赚到了,本来把闺女嫁给那个老鳏夫,那鳏夫只肯给五十两,现下好了,卖给了一个不知钱财为何物的富人家姑娘,足足翻了一倍!这下还债的钱有了,他又有本钱把曾经输没了的铺子钱财都赢回来了!
他的好运气已经回来了,这次他一定不会再输了。
“当家的,你咋能卖闺女呢?你卖了闺女,往后咱闺女可就是贱籍了,你这是要毁了闺女的一辈子啊!”只见楚明依的母亲黄氏满脸泪痕,呜咽地开口。
楚根推了妻子黄氏一把,训斥道:“妇人之仁!拿她一人换全家好日子,咱两个儿子也有银子去学堂了,要不我把这给儿子读书的银子还给人家,把闺女换回来?”
“别!”黄氏拦着楚根的胳膊,心虚地看了一眼那边不哭不闹似毫无生气的女儿,“明儿她最孝顺,也最疼弟弟,她心中定然也是愿意的,别辜负了她。”
夫妻二人所说的一切都分毫不差地落到了楚明依的耳畔,她枯槁瘦弱的脸上无悲无喜,艰难地爬起身,来到了容夭的面前跪下。
“奴婢见过姑娘。”
容夭盯着跪着的楚明依,忍下要搀扶她起身的心思,看了一眼那边似得了大便宜的楚根和黄氏,硬声道:“你父母已将你卖给了我,往后你与这家,与你的父母兄弟们再无关系,你不可与他们有牵扯,也不可再回到此处,你可能做到?”
楚明依未抬头,只答复了一声:“奴婢能。”
容夭指着楚明依,对着楚根和黄氏道:“她已是我的人,往后也不许你们再来寻她,若是违反了约定,你们要将银钱尽数归还!”
楚根连忙搂住了怀中的银票,急切地回答:“好,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一定能遵守,我就当没她这个女儿!”
容夭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楚家。
楚明依也起身,跟了上去,走之前她转头看了一眼从前的家,再无丝毫留恋。
她立即跟上了小主子的脚步,掩下的眸中满是凄凉,入了贱籍为奴为婢与嫁给又老又爱打人的鳏夫有什么区别?生死皆不由己,更别提治病救人了。
果然生为女子,所图所愿皆是幻梦。
……
楚明依低着头恭敬地站在马车后,想随马车同行。
她这样的身份,根本没有上马车的资格。
谁料,马车迟迟没行,马车车窗被掀开,那位尊贵的小小姐探出了头,用稚嫩的声音对她道:“你为何不上马车?”
楚明依愣了好一会儿,捏紧了衣角,慌张地开口道:“奴婢身上都是污秽,恐弄脏了姑娘的车。”
容夭笑着伸手招呼:“无碍,我不嫌你脏,你快些上来,莫要耽误了时辰。”
楚明依愣了好一会儿才上了马车,马车内铺着厚绒,烧着炭火,十分暖和,比外面不知道好多少。
楚明依险些以为自己入了仙境。
她局促地坐在一角,不敢多动一下。
小主子未曾再对她说什么,她也不敢探头,只隐约觉得小主子似看了她好一会儿。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马车行了没多久,小主子忽然叫停了马车,让她下车。
她下了马车,才发现马车竟停在了一家医馆。
小主子竟也不嫌她肮脏,拉住了她的手,进入了医馆内,让人给她把脉。
之后上药,开药,回马车……
楚明依都是浑浑噩噩的……
她不过是个奴婢……哪用得着吃药涂药?
这小主子未免太过心善了吧。
之后她来到了崔家,才知晓小小姐是崔家的表姑娘,虽是表姑娘,却是崔家孙子辈中唯一的姑娘,比几位崔家正经公子都要受宠,崔家人人都宝贝。
其母已被陛下封为婕妤,不日就要入宫,如此的人家,不缺奴仆也不缺厨娘,小主子定是心善看她可怜,才买下的她。
不仅如此,自她来到了崔家,不仅有不透风的好房子,新褥子新衣裳,小小姐竟说她身上有伤,做不了活,让她休养好了再给她派事做,听闻她识字懂医,还送给她了许多医书,说是让她打发时间看。
那些书都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医书,她本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了,可她就是这般幸运,碰到了心善心软的小小姐。
她跪在小小姐面前,恨不得发誓此生效忠,愿把命奉上,然小小姐只说是小事,允诺往后给她买更多的医书,说她的日子会越来越好。那时她看着那个六岁的小人儿,似看到了光。
几日的滋补,她的身子很快养好了,小小姐终于派给了她一件活计,让她先去府内的厨房做个打杂的,除了每日盯着那个曹宽外,还要关注送到各院的食物可有不妥之处。
小小姐说,这是一件十分紧要的事,她是请她去办的,若她不肯她也不会勉强她。
她那时只觉得受宠若惊,高兴极了,一来高兴小小姐终于给她寻事做了,二来小小姐将如此私密的活计交给她,定是极信任她!而且此事还和医术有关,她连忙接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的日子,果然如小小姐所说,越来越好……
……
容夭松了一口气,因为娘亲在得知她花了百两银子买来明依姐姐后并未生气,只打听了明依姐姐的身世为人,未训责她一句。
院内人都看了出来,离进宫的日子越近,姑娘对小小姐越发纵容。
这日崔怀茵更是有些愧疚地对容夭道:“再过段时间娘亲要与夭夭分开些时日,不过夭夭放心,娘定会早日接夭夭团聚的。”
容夭搂住了娘纤细的腰,埋在娘的怀里:“嗯,夭夭会等娘的……”
容夭的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随后只见稻香推门进来,急声对崔怀茵道:“不好了,咱府上来了个男子,说是小小姐的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