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望北脸色越发白,震惊地看着崔怀茵,胸口因气急而剧烈喘息起伏。
“你想带走所有的嫁妆!”
崔怀茵:“我嫁给你时,你家空空荡荡只有两亩地和一间茅草屋,这些年,你吃喝用度,养孩子养外室,添置了许多,皆出自我崔家手,你还不满足?”
祝望北脸呈猪肝色:“我忍辱负重娶了你!是你的夫君!那些嫁妆理应是我祝家的!”
崔怀茵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祝望北:“你若不签,我便只能丧夫了,你本是聪明人,这些年拿走了不少银钱,我只当没看到,可你若执迷不悟,休怪我翻脸无情!”
祝望北双目狰狞地瞪着崔怀茵,喘着气道:“签!我签!”
祝望北抖着手,按下了手印。
谁料,刚收回手,崔怀茵便又拿出了一张纸,递到了祝望北的面前:“这是你与夭夭的断亲书,你本不是夭夭的父亲,早该签下此文书,往后夭夭随我姓崔!”
签一个是签,签两个也是签,祝望北咬牙签下了。
他并不傻,察觉到了崔怀茵看他的杀意,若他硬赖着她们母女,恐怕会早早没命,签了和离书,或许还能多活几日。
钱财和性命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崔怀茵收起两个文书,最后看了祝望北一眼,拉着女儿离开了。
容夭则是老老实实跟在娘亲的身后,走之前回头看了祝望北一眼,小小的人儿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大大的微笑。
刚回到栖隐苑,崔怀茵便关上了门,拉着女儿询问:“夭夭觉得和离可妥当?”
只她刚问出这句话,就有些后悔,羞红了脸。女儿还小,她方才竟想让女儿拿主意。
容夭亲昵地抱着娘亲的脖子:“娘做得极好,夭夭想回外祖家。”
不久后陈贵妃就会得到消息,定还会想别的法门害她和母亲,外祖家最安全了。
崔怀茵迟疑道:“只王翠云刚去世,我们此刻离开,恐落人把柄。”
容夭歪着脑袋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亮着眼睛开口:“娘与父亲和离,分明是父亲不辨是非,将中毒之事怪在娘的身上,愤怒之下驱赶娘和夭夭离开祝家的!”
崔怀茵眼睛一亮:“对,对!娘听夭夭的!”
接下来崔怀茵便忙碌了起来,清点嫁妆,还派亲信去崔家请了人。
她们刚来京都,认识的人并不多,和街坊邻里还不熟悉,黄县的铺面庄子都被她换成了银票,还未在京都置办产业。
这座宅子也不过是租借的,只交了半年的银钱,半年之后就不能再住人了。
一算下来,没多少东西,她很快收拾妥当。
又在众人面前红着眼,哭诉了一场,叫人觉得是祝望北不分青红皂白,将中毒之事怪在她们母女身上,驱赶她们母女离开。
她自然不会傻傻地在外面说起女儿的身世,能瞒一日是一日。
至于往后如何,先回崔家再说。
大不了往后她和女儿寻个外头的庄子住。
崔怀茵在收拾东西,容夭也没闲着。
娘亲不知道,可她知道,祝望北之所以不惧怕娘亲带走所有的嫁妆,那是因为这些年他悄悄偷走了娘亲许多好东西。
他用假物偷换走了娘亲的部分嫁妆,比如那些字画、金银钗环还有地契,真的都被他藏在了他的书房暗格处。
人不傻,脑袋就是好用,容夭决定现在就把娘亲的东西统统都拿回来!
容夭领着稻香,大摇大摆地朝着祝望北的书房方向去了。
府内正乱着,书房这里也没有人。
容夭直接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稻香疑惑地跟在容夭的后面。
刚进入书房,她就见小小姐小跑着走到了老爷日常读书的案前,伸手摸着旁边的书架,走了一圈,停留在了某处,爬上椅子伸手扒开了掩着的书,那书后竟藏着个暗阁!那暗阁内满满当当,一看就都是好东西!
稻香忙去帮忙,在小小姐的指挥下,她小心翼翼将暗格里的东西挨个拿了出来,每拿出一件,她都震惊一次。
这些金银珠宝、名家字画以及地契她每一样都见过!
她是夫人跟前陪嫁的丫鬟,怎会认不出夫人的陪嫁?
若非稻香及时捂住了嘴,恐怕就要当场叫出来了。
她忙将那些东西装好,心有余悸地道:
“这些,这些都是夫人的嫁妆,怎么会在这里?”
容夭拍了拍手:“自然是祝望北偷的。”
稻香满脸愤慨:“老爷竟偷夫人的嫁妆!竟是脸面都不要了!”
容夭没和稻香多说,只扯着她的衣服催促道:“快把这些拿给娘亲。”
稻香忙道:“是。”
回去后,容夭又被亲娘好生盘问了一番。
容夭说是梦里见到的。
崔怀茵听后更加信女儿的话了。
将那些东西都装到箱子里,继续收拾东西,天快暗了,终于收拾妥当,母女二人坐上了回崔家的马车。
马车上,容夭靠在娘亲的怀里,闭眼思索着。
她现在聪明了,就要保护更多的人。
陈贵妃一定还会像上辈子那样,陷害外祖父贪墨赈灾银钱,外祖家被满门流放。
流放的路上,崔家十多条性命被陈贵妃安排的暗卫刺杀身亡,抛尸荒野。
她必须阻止!
除了这件事,还有皇帝。
她需要寻个机会让母亲知道她的父亲是皇帝!
还有祁慎,那个前世为她报仇,为她收尸的人……
或许她能帮他,换她来保护他。
她听人提及过,祁慎是宣德元年九岁时入宫的,正是今年,她还是要先尽快找到他才行。
可问题是,她不知他家在何处。
容夭拍了拍脑袋,想了想,皱着的眉头又舒展了,她现在变聪明了,很聪明!总有一日能想到办法!
“夭夭到家了。”
到家?
容夭连忙睁开了眼,只一眼就看到了车门被打开,有一男子探头进来。
“夭夭快来三舅舅这边!”
是三舅舅!
容夭眼睛瞬间红了。
前世,三舅舅为了给她和娘亲报仇,提着刀要杀了祝望北,却被祝望北和陈贵妃设计蹲了牢狱,还被打断了腿,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容夭吸了吸鼻子,扑到了三舅舅崔怀义怀里。
崔怀义是习武的,力气大,一手就能把外甥女拎起来,自然不会让外甥女扑空。
“上次见面还不到月余,怎么越发清瘦了?受了什么委屈都告诉三舅舅,三舅舅为你和你母亲讨公道去!”
从车上下来,容夭就看到了满脸焦急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以及大舅舅二舅舅,还有三位舅母,以及几位表兄。
大舅舅有两个儿子,二舅舅膝下也有一子,三舅舅成亲晚,还没有孩子。
“老三,快将夭夭放下,你毛手毛脚的当心摔着夭夭。”
外祖母走了过来,拉住了容夭的手,慈爱地冲容夭笑了笑,然后对着旁边的女儿道:“外面冷,快回屋说。”
崔怀茵眼眶微红,冲满脸皆是关切的母亲点了点头,跟着入了府。
容夭的外祖父崔叶平是刚从黄县的七品县令升到现如今的工部主事,只是六品,是个小官,连日常朝会都无需去。
家中的银子都是容夭的二舅舅崔怀浩做生意得的。
崔怀浩是做生意的好手,在黄县做生意时就将许多铺子开到了其他县城,崔家还未曾来京都,崔怀浩就先一步抵达京都开了药铺和酒楼,以及首饰铺面,还置办了个像样的宅子。
故而,崔家不缺银钱。
一群人到了崔家厅堂时,崔叶平一声有事相商,就将几个小辈拦在门外,连带容夭也被人领了下去。
容夭本不想走,可架不住外祖父的威严,只好离开。
如今厅堂内唯剩下容夭的外祖父崔叶平、外祖母张英梅、大舅舅崔怀继、二舅舅崔怀浩、三舅舅崔怀义以及母亲崔怀茵。
崔怀茵跪在父亲母亲跟前,红着眼,叙述着今日祝家发生的事。
“……他已亲口承认,冒名顶替,我也拿到了和离书和断亲书。”
堂内一片死寂。
崔叶平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简直就是畜生!”
张英梅擦着泪,过去搀扶女儿:“还好你和夭夭都没事,若是你们真吃下了那毒食,娘都不敢想……那个祝望北,为了富贵蒙骗我们崔家,本就不是个良配,如今你们和离,是顶好的事。”
大哥崔怀继皱眉站了起来,走到了小妹崔怀茵的面前询问:“柳氏死前你可仔细盘问了?她为何给你下毒?是何人指使?”
崔怀茵皱眉摇头:“没等我盘问,她便自戕了。”
崔怀继脸色更沉了。
他总觉得此人背后定有主谋,那么怕泄露背后的主子,那主子定然是个极狠的角色。
可他们一家都刚入京都,事事小心,哪里会得罪什么人?
因着祝望北和他的母亲都中了毒,倒是能排除此事与祝家有关。
难不成是祝家那个外室?
“女儿,你说你能躲避灾祸,是因为夭夭做的梦?”张英梅盯着女儿好奇地询问。
崔怀茵捏紧了帕子道:“是。”
“那夭夭还说过什么?”
崔怀茵看着母亲,又看向了一旁的父亲和三位哥哥。
“夭夭说,梦中祝望北会害我们崔家全家。”
三哥崔怀义手环着胳膊,嗤笑了一声:“那祝望北能有这般大的本事?还害我们全家?就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样子,能如何害我们?夭夭说个梦话小妹你竟也当真?”
张英梅狠狠地拍了一下小儿子的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没听你小妹说吗?是夭夭的梦救了她们母女!”
一直沉声不语的二哥崔怀浩开口道:“叫夭夭过来我们仔细问问。”
崔怀继和父亲对视了一眼,嘱咐下人将容夭领过来。
由人牵着,容夭很快来了家中大人议事的堂屋。
她仰头望着围着她的众多长辈,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回答着他们询问的问题。
“嗯!就是我梦到的!”
外祖母张英梅拉着容夭的手询问:“夭夭除了梦到了那吃食中有毒,还梦到了什么?”
容夭又看了一圈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几位短命可怜的舅舅,掰了掰手指,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崔家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