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天阶上方,站着苍梧神帝,正含笑朝她看来。
江九年手中拿着一道早已书写好的神旨,在羲徵羽走来后,当即宣读。
“秉承天命,帝十六女羲徵羽,系出天潢,禀性忠毅。
昔者边境烽燧,卿以稚龄披甲,威震南域。
及至而今,扬神威于天下,实乃苍梧之幸。
朕心甚慰,特册封尔为曜王,赐王冕九旒,授王服玄章,食邑咸邱。
望卿秉此殊荣…”
江九年的声音传遍四方,众人连同羲徵羽,皆跪伏于地,谨听之。
许久之后,才闻他宣读完毕,收起玄金卷轴,交于身侧仙童,传递至羲徵羽手中。
“儿臣秉承帝命,不胜感激,叩谢帝君天恩!”
羲徵羽连连叩首三次,才见一缕神光飘来,托扶着她起身。
“吾儿,过来祭拜先祖吧。”
苍梧神帝身形高大魁梧,周身金光环绕,似站在云海之巅的一尊上古神祇般。
“是,儿臣遵命!”
羲徵羽看向尽头肃穆恢弘,悬浮在云端的神庙所在,眸光无比火热。
神州天运,她势在必得!
“凡间有个词,叫牝鸡司晨。
大皇兄觉得,用来形容十六皇妹是不是十分恰当。”
羲徵羽从一人身边掠过,正听得一清二楚。
凤眸轻扬,却只是轻蔑一笑。
狗叫而已。
苍梧神帝第十子,淮王羲临霄,手握金甲军,执掌苍梧神宫,内宫守卫之责。
某种意义上,他甚至比羲君陌还得苍梧神帝信任。
“老十,你这不是往大哥伤口上撒盐吗?
这王位…”
羲骁排行第五,早些年被封为郢王,执掌天锋军,守卫苍梧神宫外宫。
他生得比其他人略粗野一些,斜睨羲君陌,毫无尊敬之意。
语气讥讽,“这王位还是大哥亲自送到舜华手中的,哈哈哈!”
羲君陌在秘境最后一战败给羲徵羽,可谓丢尽颜面。
“老五,你若有本事,也去跟她打一场如何。
看看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羲骁生得粗犷,心却很细。
无论是什么原因让羲君陌败落,羲徵羽本身实力都不容小觑。
冷嗤了声,道:“大哥这做兄长的都赢不了,何必拿我们当枪使。”
几人身侧,还有个看似略矮些,身材薄弱的男子。
幽幽盯着羲徵羽的背影,道:“碧游京又不是秘境,这里可不存在什么规则。”
羲君陌回头看去,“十一弟,所言甚是!”
羲烨桉,相比此处其余皇子,他封王时间最短,连封号也与众人不同。
清河王。
众所周知,二字王,不如一字王尊贵。
但偏偏,苍梧神帝又把他放去了碧游京守军,麟武营中历练。
“十一弟觉得,她能够点燃多少盏聚魂灯。”
郢王羲骁开口,那眼中玩味,颇有挑拨之意。
羲烨桉和羲君陌关系最近。
“至少五十,至多六十。”
羲烨桉却斩钉截铁,眼角翻起,轻飘飘看着羲骁。
“五哥,你当初点燃多少盏聚魂灯,弟弟记不大清了。”
羲骁呼吸顿时凝滞,阴狠地瞪了眼羲烨桉。
当初羲骁进入神庙,只点燃了四十九盏聚魂灯。
羲烨桉却说羲徵羽至少也能点燃五十盏,明晃晃在说他不如羲徵羽良多。
“你这般看好她?”
羲君陌面色隐有些不愉,在他看来,五十盏都算羲徵羽侥幸了。
羲烨桉朝他靠近了些,低声说道:“大哥,前些时日,云家的朱雀火柱亮了。
在那之后,云家主云无弥忽然进宫,去见了十六皇妹。
凭着这丝血脉,点燃五十盏聚魂灯不在话下。”
羲君陌牙关忽然咬紧,一股怒火翻涌。
他自然清楚羲徵羽身负朱雀血脉。
能让云家的朱雀火柱亮起,血脉浓度至少要超过六成…定是碧落仙池的效果!
当初被月神卫赶出仙池的耻辱,他从未忘记。
羲烨桉看到他跳动的眉心,又补了句,“但大哥放心,朱雀血脉是云家的,并非我羲氏神族。
所以我说,最多六十盏,不会更多了。”
羲君陌眉间阴云密布,紧盯着羲徵羽已然踏上神庙前天阶的背影。
五十盏还是六十盏都不重要。
他在乎的是,羲徵羽根本不配踏入神庙!
而彼时,这些皇子对面,羲芜月站在首位,身后依次排开苍梧神帝的许多女儿。
“三皇姐。”
忽然有人轻唤羲芜月,眸光却盯着神庙前一身玄金冕袍的羲徵羽。
眼底笼罩着一层迷雾,竟一时分不清是羡慕还是困惑。
“曜王,是第一个踏入神庙的女子。”
羲芜月并未回头,只听声音便知是四公主端献。
“在她之后还有人能进去吗?”
羲芜月忽然朝自己身后一一看去。
她们中有人羡慕,有不解,也有忮忌和不满。
但无一例外,都有着与四公主端献一样的困惑迷茫。
这神庙仙阶,自羲徵羽之后,会不会把她们拒之门外?
羲芜月收回目光,看向那处仙气浩荡,宏伟巍峨之所。
声音轻柔却有力。
“端献,你们也去试一试吧。
试过才知道,才不会后悔!”
端献公主震惊在原地…试…她们可以吗…
彼时,随着羲芜月话音落下,云海之巅,神庙大门已朝两侧打开。
仙乐更盛,自虚渺云深处流转,穿过层层缭绕的云霭,萦绕在殿宇飞檐之间。
羲徵羽跟在苍梧神帝之后,踏足神庙。
白玉仙阶之下,两侧皇子公主,以及各仙官才敢靠近,只是不能进入,只在外观礼。
“请曜王殿下祭拜先祖。”
江九年拿来三炷清香交于她。
烟雾袅袅升起,氤氲着羲徵羽潋滟的眉眼,随着她上前一步散开。
清冽的声音在神庙中响起。
“羲氏神族后世子孙,帝十六女羲徵羽。
今登九霄云阙,焚香祭拜。
谨承先祖遗志,护佑一方天地,恪尽神责,不敢堕神族威名。
愿以己身承负,求羲氏神族永续,天地安宁!”
末了,她便躬身长拜,衣袂垂落于地,行了三次大礼后才作罢。
苍梧神帝仰望着那一排排先祖魂灯,也不由想起自己当年刚刚踏入此地的场景。
半晌才道:“江九年,取舜华一滴血。”
他回头看向仍旧跪在地上的人,心中亦有些好奇。
以她的天资,能够引起多少位先祖共鸣。
聚魂灯亮起的越多,得到的神州天运也便更多。
“曜王殿下,请随我来。”
江九年引她起身,走至摆放牌位的玉台旁。
台面正中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灵珠,四周脉络蜿蜒,通往这殿中的每一盏聚魂灯。
“殿下,得罪了。”
江九年将她指尖刺破,挤出一滴血,落在灵珠上。
顷刻之间,玉台纹路中一缕红芒开始蔓延,竟亮起温润的辉光,似有一条条血脉在玉台中活了过来般!
羲徵羽盯着开始蔓延的红芒,看它流经第一盏聚魂灯。
眼神却陡然变得森冷!
如果这些个列祖列祖不知好歹,就别怪她拆了这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