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筠站起身,似有所动容,转头看向御书房中挂着的一幅画像。
画上的一男一女望着彼此,十指相扣。
也未曾着冕袍,只似一对寻常恩爱夫妻般。
那是初登大宝之年,樊巍请宫中画师为她夫妻二人所画。
“陛下…”
董秋慈不知她究竟如何想,又轻唤了一声。
“母亲,陪朕去看看茂儿和清儿吧。”
“唉,好,好!”
董秋慈顿时喜得不住点头,走过去亲自扶着祝筠。
又道:“大皇子和公主见到陛下,定十分高兴!”
“嗯。”
想起自己的两个孩子,祝筠眼底逐渐漫上一层慈和的辉光。
兴庆宫。
祝筠和董秋慈来到时,听说孩子们正在温书,便未叫通传。
走至廊下的窗棂前,透过半开的窗口看到两个样貌有些相似,珠圆玉润,福娃娃一样的孩子端坐在书案前。
心口顿时更加柔软,笑意从唇角漾开,眉梢眼角尽是暖意。
刚要抬步,屋内一个内侍端着甜羹放在二人桌上,说道:“大皇子,公主,吃些东西歇歇再温书吧。
这是圣皇陛下叫人送来的。”
樊嘉茂低头看了一眼,将甜羹端起。
“你不必骗我,母皇眼中只有朝政,才不会管我们!”
樊嘉清更是直接将汤羹推开了,皱起小脸说,“我不喝,你端走吧!”
“清儿,喝吧,这大抵是父君叫他们送的。”
樊嘉茂端来递到他妹妹手中,小小的人,却一副老成模样。
一听是父君叫人送来的甜羹,樊嘉清当即笑了起来,赶紧接过喝了一口。
高兴地眯起眼,“清儿最喜欢父君了!”
樊嘉清身旁送甜羹的内侍,又从托盘里拿出一叠糕点放下。
温声道:“公主,其实圣皇也待公主很好的。
公主难道不喜欢圣皇陛下吗?”
“不喜欢!天下所有人的母亲都陪在孩子身边,母皇却从来不陪我!
她根本就不爱我和皇兄!”
樊嘉清忽然恼怒,重重把碗砸在桌上,眼圈霎时就红了。
委屈地看向自家哥哥,“皇兄,你说是不是?你也更喜欢父君对不对!”
“嗯。”
樊嘉茂拉起妹妹的小手,替她将洒在上面的汤羹擦去。
轻声说,“父君雄才伟略,得天下万民赞誉,是我心中的明君,亦是慈父。”
“清儿也这样觉得!”
樊嘉清转哭为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看着好不可爱。
屋外的窗棂下,此时那道明黄色的背影一闪而过,越行越远。
董秋慈知道她听了那些话心中定然不快,着急地提起裙摆快步追了上去。
出了兴庆宫后,斟酌许久才开口劝道:“陛下…大皇子和公主年纪还小,只是长久没有母亲陪在身边,这才与您生疏…
但臣妇知道,陛下是贤德之妇。
外能安天下,内能善育子女。
往后您多来陪陪他们,皇子和公主自然会与您亲近。”
祝筠忽然停下脚步,并未答董秋慈。
而是朝兴庆宫的方向看去,悠悠说道:“妙珍。”
一直跟在她身侧的内宫总管耿妙珍,当即应道:“陛下,臣在。”
“圣君上次来看孩子们是什么时候。”
“回陛下,上月初二。”
祝筠轻轻颔首,平淡的面容上仍旧看不出半分喜怒。
只是当夜,她如董秋慈所言,主动去见了樊巍。
“阿筠,阿筠!”
祝筠前脚方才踏入宫门,就见樊巍衣衫不整,连鞋都跑丢了一只,着急来见她。
“阿筠,你…你肯来见我了…”
但人到跟前,樊巍却在她不远处停下,晶亮的瞳孔中带着一层委屈控诉。
好像祝筠许久不来看他,受到冷落一般。
“进去吧。”
祝筠微叹了口气,走过去时,叫人拿上樊巍的鞋帮他穿上。
身后的人脚步慌乱地跟上来,战场上杀神一般的人物,在她面前却手足无措地像个孩子。
直到进了寝宫,祝筠还是一句话都没说,静静盯着他的脸看,看得樊巍心中都开始发慌…
竟直接过去,死死将祝筠抱进怀里,头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颤抖。
“阿筠,你我以后再也不要吵架了可好…”
“你母亲,今日进宫来了,你可知。”
樊巍松开祝筠,眼神躲闪了一瞬。
“嗯…”
又道:“阿筠,朝堂上的事,是我不该与你争论。
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若你不愿我上朝,从此之后我便只留在宫中陪你!”
“当真吗?”
祝筠微微抬眼,手掌已然覆上樊巍俊俏的脸颊…
“嗯!当真,什么都没有你在我心中重要!”
樊巍忽然再度抱紧祝筠,贪婪地吮吸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香。
“我就那么好吗?”
“好,自然好!你贤德,聪慧过人,心怀天下。
是我见过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祝筠抬手回抱着樊巍,轻声说,“今日你母亲也说我贤德。
樊巍,你觉得什么是贤德?”
樊巍眯着眼,两人紧贴在一起,如胶似漆。
鼻息之间祝筠身上的香气不断传来,一点一点似渗入骨髓般,将人沉溺在其中。
“贤惠,德行出众,便称为贤德。”
樊巍声音忽地变得越来越轻,凑近她耳边呢喃,“阿筠,我们再生个孩子好不好…”
祝筠唇角微微扬起,却抬手将樊巍推开了一些,手捧着他的脸。
眸光似在认真描绘樊巍的眉眼般,一字一句说,“今日不行,我为你准备了一样东西。
要不要先看看?”
樊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眸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
“好,阿筠送什么我都喜欢。”
祝筠笑着收回手,声音轻扬,“妙珍,进来。”
一直守在殿外的耿妙珍,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盒,推门进来。
“拿给圣君看看。”
祝筠已然走到殿中坐下,眉眼含笑地望着樊巍。
“什么东西这样神秘?”
说着,樊巍接过盒子打开,忽地一缕夜风从殿外吹进来,烛光忽明忽暗。
他捏着紫檀木盒的指节骤然收紧,连唇角的笑容,都还未来得及收回,僵硬地停在脸上…
“阿筠,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盒子里,放着一条鲜血淋漓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