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沂水县,因紧靠着一条绵延五百七十四里的沂河而得名。
百姓世代在河边取水做饭,依河而生,久而久之,便有了河神的传说。
据说沂河的河水颇为灵验,曾有人失足落水,竟有河神显灵将其救回。
为感念河神的恩德,百姓们在河畔修了一座神庙,每月按时供奉一对男童女童,送去做侍奉河神的童子。
山路崎岖,马蹄踏上去直打滑,走到半程便只能下马步行。
孙乾一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费力地扛着关羽那柄青龙偃月刀,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却乐呵呵地跟在后面,嘴里没有半句抱怨。
关羽走在前头,一边留神脚下的泥路,一边跟那女童母亲搭着话。
越往沂河方向走,脚下的土地就越发潮湿松软,奇怪的是据女童母亲说,这几天都是大晴天,一滴雨也没下过。
又走了几里路,路边出现了一个白发老头,拄着拐杖,佝偻着背,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关羽一行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将军你要小心,这路上指不定藏着什么妖魔鬼怪。要是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可以来沂水瀑布寻我,我就住在那里。”
关羽那双丹凤眼微微睁了睁,正要回话,那女童母亲却像见了鬼一样,脸色骤变,急急忙忙地扯着关羽的袖子催促道:
“将军,别理他,这人就是个疯子,跟他多说几句都能染上疯病。走走走,咱们离他远些,别被他缠上了。”
关羽微微颔首,却还是回过头朝那白发老头扬声说道:“我乃万人敌,什么妖魔鬼怪,在我眼中都是插标卖首的鼠辈。”
白发老头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拄着拐杖慢慢转过身去,边走边长叹了一声:
“河水无情呐。就算你是十万人敌,百万人敌,千万人敌,不习水性,也奈何不了水底下的妖怪。”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山道拐角处。关羽伸手抚了抚长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跟着女童母亲往前走。
不知又走了多久,三人终于来到了沂水神庙的门前。
庙门大敞着,远远便能望见里面立着一尊石像,供台上还插着几烛没有燃尽的香,烟雾在石像周围缓缓缭绕。
头顶是明晃晃的大太阳,可脚下的湿土一踩下去,靴子便陷进去半寸,再拔出来时带着一声黏腻的闷响。
关羽忽然停下了脚步。那女童母亲浑然不觉,还在边走边跟关羽说着话,等她走了好几步发现身后没了声响,才反应过来,回过头满脸疑惑地望着关羽,问道:
“将军,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关羽从孙乾手中接过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微微一凝,冷哼一声说道:
“河神,这里已经是你的地盘了,咱们也该敞开了说亮话。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他脸上挂着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态,右手握着刀柄缓缓举起,随即猛地往地上一顿。
本想跟往常一样把地面砸个稀巴烂来镇住场面,可这回脚下的土地是湿的,刀柄往下一顿,噗嗤一声直接陷进了泥里。
装逼失败。关羽眉头狠狠一皱,心里很是不痛快,咬着牙把那柄陷进湿泥里的青龙偃月刀拔了出来,刀柄上糊满了黑乎乎的泥浆。
那女童母亲见关羽点破了自己的身份,微微一笑,也不再装了,朗声笑了起来。可从那嘴唇里吐出来的,却变成了一道沙哑粗糙的男人声音:
“久闻关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我本名叫沙义,外号沙僧,只因心怀仇恨,怨念太重,死后化作了一只落水鬼。”
“这十年来,我靠杀人吃人,一步步爬到了千人敌,从一个无名的小鬼进化成了诡异。关将军此番前来,想必是奉了刘使君之命,为了河神事件来诛杀我的吧?”
关羽微微蹙眉。什么河神事件?刘备压根没跟他提过啊!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河神便继续操控着女童母亲的身体,接着说了下去:
“我可以死。但求关将军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先报仇。等我报完了仇,甘愿伏诛,是死是活,全凭关将军发落。”
关羽抚了抚长髯,冷声问道:“你要杀谁?”
女童母亲的脸上浮起一层压抑不住的怒意,她攥紧了拳头,将那滔天的恨意死死按在喉咙底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沂水县合果村的所有人。那些村民合起伙来对付我和我的女儿,将我们父女二人残忍杀害,抛尸沂河之中。”
“这个仇,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哪怕死了变成了鬼也不会忘。关将军,我知道你是万人敌,我只是个千人敌,你比我英雄十倍,我打不过你。所以我恳求您......”
她缓缓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求您让我报仇。报完此仇,是生是死,全听关将军一句话。”
关羽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动容,嘴角微微张开正要说话,身后的孙乾却抢上前一步,急声说道:
“将军,万万不可答应她!方才那个白胡子老头说得明白,河水无情。这河神是个水诡,要是让她报完了仇,往沂河里头一躲,死活不肯出来,咱们能拿她怎么办?”
“她在水里头舒舒服服地跟咱们耗,咱们可没这个时间跟她干耗。”
“主公那边随时都有危险,吕布就驻扎在小沛,招兵买马,一旦逮着机会很可能会对主公用兵。兖州的曹操也在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来犯徐州。咱们耗不起。”
女童母亲听孙乾这么说,顿时急得脸色煞白,连声说道:
“关将军,我报仇花不了多长时间,一天之内就能把这事了结了!求您给我这个机会!”
关羽抚着长髯,面露犹豫,正在两难之际,孙乾忽然拱了拱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说道:
“将军,我倒有一个主意,既能让河神报了仇,也不会让将军陷入为难。”
关羽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示意他往下说。河神也扭过头望向孙乾,眼里满是疑惑,等待着他把那个所谓的主意给说出来。
孙乾捋了捋自己那口浓密的短须,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将军,您不是正想吃一顿诡异的饭食吗?若我没猜错,诡异最喜欢吃的,应当是人肉吧?”
“既然左右都是吃人,倒不如吃些坏人。将军您直接把合果村里那些人全吃了,不就成了?”
“您把合果村的人全吃了,不就等于替河神报了仇?事情办完之后,将军再收服河神,是死是活等把前因后果查清楚了再定。”
“若他是个好诡,便引荐给主公,让他不要再害人;若他是个坏诡,那将军一刀砍了他便是。”
“主公让我们来沂水县觉醒武将技,可也没说具体要去哪里,只说了天意到了自会领悟。”
“反正眼下咱们也没个明确方向,不如就顺着天意先把这桩事解决了,说不定武将技也就跟着觉醒了。吃几个人嘛,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关羽把孙乾这番话细细一想,越琢磨越觉得没毛病,朗声笑道:
“孙乾呐,你果真是个人才,看来大哥叫你跟来是对的。日后我定要向大哥举荐你当军师。”
孙乾呵呵一笑,忙朝关羽拱手恭维道:“将军过奖了,我这不过是得了将军两成智谋罢了,哪里当得了军师。”
两人正说得热闹,那女童母亲的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浑身止不住地发颤,用力摇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此仇,必须由我亲手报。”
孙乾眉头微微一皱,试探性地问道:“敢问河神,若我们执意要替你报这个仇,你会如何?”
河神操控着女童母亲的身体,一字一字地从喉咙深处吐了出来:
“我绝不罢休!必须亲手报仇,才能解我心头之恨。除非我死,否则绝不罢休。”
关羽听完这番话,只觉得对方身上那股装逼的气势比自己还要嚣张几分。
他脸色微变,右手暗暗攥紧了青龙偃月刀的刀柄,冷哼一声,缓缓说道:
“狂徒!天下英雄闻我名,无不丧胆。我只是看在你也算个苦命人的份上,才好声好气跟你说话。别给脸不要脸,我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见关羽已经有了要动手的架势,孙乾连忙上前一把将他拉到旁边,压低声音说道:
“将军,万万不可动手。主公不在身边,他没法用自刎归天逼您进入诡异化。这里又是这水诡的地盘,万一他搅起滔天的大浪把咱们都卷进河里去,那可就真危险了。”
关羽丹凤眼微微眯起。孙乾这话说得不假。
关羽要想进入诡异化,正常情况是对手触及他的雷点,他便能直接进入。
非正常的情况则是刘备用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逼关羽进入诡异化状态战斗,关羽的雷点恰巧与刘备有关,又受了灵魂锁链的限制,刘备才能以自刎来喝令关羽进入诡异化。
如今刘备不在身边,若换作孙乾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关羽连眼皮都不会多眨一下。
而对手恰好触及他雷点的概率极小,也就是说,跟这河神动手,确有几分风险。
关羽把这些利害在心里过了一遍,脸上却毫不在意,不屑地说道:
“难道没了大哥,我就打不过他了?孙乾呐,你太小看我们诡异了。”
“诡异到了千人敌的境界,体内便已生出诡异之力,这就跟普通鬼怪彻底划清了界限。”
“到了万人敌,体内更是萌生了雷点,旁人一旦触及便会进入诡异化。”
“如今虽然没人触发我的雷点,我好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千人敌。对面也是个千人敌,我怕他作甚?我要避他锋芒?”
孙乾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低声劝道:
“将军,我不是说您打不过他。我的意思是,这河神是个水诡,熟识水性。要是他往水里一钻,咱们也拿他没辙,留不住啊!”
孙乾这话仿佛是触动了什么开关,关羽猛地一捋长髯,声音陡然拔高,慷慨激昂地喝道:
“那好啊!他进水我也进水!他钻进水里躲我的刀,我便追进水里一刀把他劈成两半!”
二人密谋,必被窃听。方才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全被河神操控的女童母亲听了个干净。
可他并没有抢先出手偷袭,而是立刻化作一滩水,无声无息地渗进了脚下的湿土之中。
人消失了,那沙哑的声音却还在天地之间来回激荡:
“关将军,我不会跟你动手的。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亲手报仇。等我报完了仇,必会来找你请罪,是死是活,全听你发落。”
见他连跑路都不忘装这么一把,关羽气得直跺脚,脚下的湿泥被踩得啪啪作响:
“太狂妄了,太狂妄了!真没想到这徐州境内居然还有比我更会装的人!我绝不能让他抢了我的人头,这合果村只能由我关羽来屠!孙乾,快给我想个主意,怎么才能把他宰了?”
孙乾眼珠子一转,连忙说道:
“将军,去合果村要经过沂水瀑布。您还记得方才那个白胡子老头说的话吗?他说要有事可以去沂水瀑布寻他。现在看来正是时候了。”
“我知道沂水瀑布在哪,咱们走,去找那老头问个明白。他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咱们顺手把他宰了,再直奔合果村也不迟。”
关羽大喜,一把拽起孙乾便催他前面带路。两人脚步匆匆,直往沂水瀑布的方向赶去。
ps:(这是一个关于日后剧情的问题,金木水火土,猜猜孙乾是什么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