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一安顿好,负责带队的彭参赞便将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
“同志们,这趟旅程长达六天五夜,在抵达满洲里之前,有些话我必须交代清楚。”
彭参赞的神情十分严肃:“你们即将回到祖国,但现在的国内,和你们出国时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国内正处于大跃进时期,社会氛围非常火热,大家回去后,首先要进行政治休整和学习,适应国内的形势。”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另外,在火车上,车厢两端车门,都会有我们的同志守着。所以你们必须严格遵守外事纪律和保密纪律。不准随意离开车厢,不准在沿途车站随意下车,更不准和任何陌生人搭讪。你们手里掌握的技术和资料,是国家的机密,哪怕是在车上,也要时刻保持警惕。明白吗?”
“明白!”留学生们齐声应下。
彭参赞点了点头,他这一路上都不能太过放松。因为每次留学生回国,都会有外籍人员借机接触留学生,这种事还不是一次两次。所以希望学生们能自己自觉一点。
说完他就走了。向天群直接从隔壁铺位爬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珈一姐,你说这趟车坐完之后,咱们这辈子还会不会再坐第二次?”
时珈一:“........”
这趟车,可是被誉为“中华第一车”K3/K4的前身车。
至于会不会在坐?她觉得很悬!最起码华苏交恶期间,她反正不会在坐这趟车了。
时珈一想到这里,疑惑问:“你要问的是这辈子还会不会再来苏国,还是会不会再坐这趟火车?”
“都算呗。反正我觉得我不会再来了。太远了。”虽然他在这里好朋友多,但是他在国内好朋友更多啊!
曾雪坐在对面的铺位上,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听了向天群的话,安静地接了一句:“我也不会。来的时候想家,回去的时候又舍不得。这种路走一次就够了。”
她在L宁格勒也不是没有朋友的。分别的时候确实有些舍不得。
向天群转头问她:“那你回去之后打算去哪儿?”
曾雪:“........”
“和你一样,还没分配呢!”
“好吧,原来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向天群摸了摸头。
时珈一靠在窗边,听着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插一两句嘴。
向天群说等他回去之后要先吃三顿红烧肉,第一顿吃肥的,第二顿吃瘦的,第三顿吃皮。
时珈一连忙打趣问他:“那你回去之后如果分去西北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就在西北吃羊肉。”
反正三两句离不开吃几个字。
实际上大家都一样!
向天群和时珈一算是好的,两人偶尔还去大使馆打下牙祭。
但是大使馆的菜也不丰盛啊,最多能吃饱,而且国内现在已经大跃进了,过两年又是困难时期,还要开始还苏国的贷款了。只能说梦想都是美好的。
车厢里又有几个人陆续加入了聊天,话题从毕业设计转向了回国之后的安排。
“你们说,咱们回去之后,会被分配到哪个单位?”一个坐在后排的男生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说中科院的研究所最缺人,但要求也最高。”
“我倒是希望能去军工企业,听说那边待遇好,而且能接触到最前沿的项目。”
“可是,万一被分到地方上的小厂怎么办?那咱们这几年不就白学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语气里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未知的忐忑。
毕竟,在这个年代,个人的命运完全服从于国家的分配,谁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岗位。
时珈一安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难得没有插话。
她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分配问题!
没办法,实力认证的选手,战绩可查!
嘻嘻——
此时此刻,时珈一并不知道的是,她的熟人岑彧川就在他们相邻的车厢门口。
这次任务安排的军人并不多,直接带队人是陆之悰,他下令,所有军人遵从三个护送核心原则“集中管理、隐蔽身份、外松内紧”。
意思是一部分人被打散在火车各个地方,一部分人则负责在车厢门口蹲点警戒。
他就是蹲点的其中一位。被安排靠近车厢两端车门的位置,也就是一个过道里,这里有加座的茶座,位置也是进出车厢的必经之路,相当于门神,可以第一时间观察并拦截任何试图靠近留学生车厢的闲杂人员。
他今天也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浅蓝色的列宁装,领口微微敞开。加上他眉眼温润,气质清冷中透着几分旧时公子的从容与雅致。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位年轻学者,绝不会将他与军人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
实际上,他腰间鼓鼓地火力,蓄势待发!
当然,他名义上的头衔,是大使馆干事,除非在遇到突发状况,或者需要与苏国边防交涉时,才会亮出军官证件来。
而这次护送的任务,还有一点不同,就是任务简报里唯一提到的一个名字。
简报上说,此人身份特殊,是此次护送任务的核心保护对象。
但上面没有照片,没有更多信息,甚至连性别都没有明确标注。
他只知道,“天枢”就在这群留学生当中。
一旦发生特殊情况,他需要立刻判断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确认目标,并且保护目标。
正好,这时车厢门被推开了。
时珈一拿着空水杯走出来,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了。
原来王主任派了人护送他们呀?她还以为真的就只有大使馆工作人员呢。
整得她都担心时不时跳出来一个特务!
没想到还是一个熟人!
时珈一朝着他眨了眨眼,看了一下他的打扮后,瞬间懂了这集演的是碟中谍!
她超会演的!
随即嘴角含着笑意开口询问:“岑同志,原来你也在这里,我接个水,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