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时珈一已经收敛了彩虹屁威力，但听得彼得罗夫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库兹涅佐夫却听得舒心极了，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哈！”
身处他这个位置，其实也很少听到如此直白的夸奖。何况这是来自于一个华国学生的夸奖。
“你这个姑娘太会讲话了，我很喜欢你的直白。”
库兹涅佐夫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几分顽童般的狡黠。
“既然你这么会说话，那不如说说看，当年那四个方向，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别怕说错，在我这儿，没有什么是不能讨论的，有什么问题，可以大胆问！”
时珈一声音略夹，小心翼翼地问：“院士，你有多少时间为我解答呢？”
库兹涅佐夫：“........”
彼得罗夫：“.........”
“哈哈哈哈哈！你放心，我今天下午都有空！”库兹涅佐夫反应过来后，实在忍不住笑意。
这姑娘的性格实在是不像彼得罗夫能拥有的学生。
时珈一心里微微一动。她来自未来，自然不可能把那些跨越几十年的技术路线和盘托出，但她完全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用一种更前瞻的视角来探讨这些问题。
她顿时清了清嗓子，开始表达自己的想法。
“那场讲座实在是让学生我太记忆犹新了，就比如当年您讲开发新的能源，当时许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想法太过超前，但是，这两年，我们见到了美帝的核动力能源，装载到了潜艇上面。”
时珈一说到这里顿了顿，观察了下库兹涅佐夫的神色，见他并没有反感，又继续说。
“我在想，全世界都在自发研究核的问题，那关于核废料怎么处理呢？现在大家都知道反应堆里面有钚-239之类的长寿命放射性核素。”
“目前的做法，像美帝一样，把低放射性废料装进铁桶直接扔进大西洋和太平洋。包括苏国，直接把废料倒进北冰洋的喀拉海。但一百年之后呢？我们能保证一百年之后的人会不会受到影响呢？”
时珈一讲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下。
但出乎意料的是，库兹涅佐夫并没有反驳她提起苏国排放核废料的问题。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见状，时珈一又继续说道：“浓缩铀从哪里来？如果核电站要靠浓缩铀才能运行，那它本质上不是什么新燃料，只是旧武器的副产品。真正普及的时候，铀矿用完了怎么办？”
“还有，A布宁斯克核电站已经运行了两年，大家都想继续研究核电站，那万一出事怎么办？当然，现在只有一座电站，出事的概率当然低。”
“但如果一百座、一千座呢？有没有一种可能，事故的风险概率，不是线性增长的，而是指数级增长的？”
时珈一并非是说笑的，而是核引起的事故非常多。
明年1957年，苏国位于A焦尔斯克的玛雅科核燃料处理厂，一个装有约80吨固态核废料的地下储罐因冷却系统发生故障，导致内部温度持续升高并引发剧烈化学爆炸。
大气中释放了约2000万居里的放射性物质，形成长达300公里的东乌拉尔放射性痕迹。
事故导致约27万人暴露在危险的核辐射环境下，近1万人被迫撤离，20多个村庄被摧毁。
据估算，相关死亡人数超过1万人，当地居民癌症和先天畸形发病率急剧升高。
但由于冷战背景，该事故被苏国隐瞒了数十年，是人类史上被隐瞒最久的严重核灾难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鹰国W德斯格尔核电站1号反应堆内的铀金属燃料起火，大火持续燃烧了三天。官方统计有32人因遭受核辐射罹患癌症死亡。
这些，都仅仅只是57年发生的事。更多未报导的，谁知道还有多少。
听到这些问题的时候，库兹涅佐夫心里很是震惊。
在所有人都在欢呼人类迈入原子时代的时候，时珈一居然能想到尾矿、资源枯竭、和安全悖论的问题。
既为她的前瞻性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又忍不住回望她的年龄。太年轻了！
他思索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彼得罗夫。
那眼神里带着的“你不如她”的意思，看得彼得罗夫有些心梗。
他终于开口，目光里带着欣赏：“你问的这些问题，考虑的非常长久。”
“核废料怎么处理？铀矿用完了怎么办？事故风险是不是指数级增长？这些问题，说实话，其实我给不了你确切的答案。因为答案不在实验室里，在时间里，在你们下一代人的手里。”
事实上，目前官方宣传稿是强调“原子能比烧煤还安全”的，并且政府体系拒绝承认风险，因为会增加极其昂贵的安全成本。
但库兹涅佐夫实在不想扼杀一个准工程师的幻想，夸赞她：“不过你很好，你思考的非常全面，说实话，我都很惊讶你居然能想到这个地步。大多数人只看到一件事带来的好处，而看不到坏处，这就是政治风险。”
时珈一抿着唇笑了笑，正准备谦虚一下，她还没有开始说话，库兹涅佐夫已经开始作答。
“但那三个问题，关于我的见解，我也跟你详细说一下。”
“第一，核废料的问题，我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少产生核废料，怎么减少生产？这又回到我们工程师应该去寻找的答案里。因为我们对核的研究掌握还不足百分之一，所以这个，是我们后续的研究方向。”
“而关于铀矿，我认为，唯一的办法，是找到不依赖铀的能源。”
库兹涅佐夫忍不住感叹，正因为铀矿需求甚大，两国博弈之间，都疯狂的在全球勘探和抢夺。
他垂下眼：“事故风险是不是指数级增长？这一点我可以肯定，是的。”
“所以，为什么我当初会强调，开发新的能源是重中之重！”
“而人类之所以能蹚过漫长的岁月存续至今，并非因为我们足够强大，而是因为我们总是在毁灭降临前，才学会低头敬畏。”
“这不仅仅是我的责任，也是你的责任，更是未来无数代科学家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