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理查德】
【你的信收到了。你在信中关于硅提纯和传感器材料的回复,我仔细读了好几遍。区域提纯的原理我大概能理解,但具体操作参数还需要摸索。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再多说两句关于加热环移动速度的内容?我们这边的炉子温控精度有限,我担心移动速度太快杂质赶不干净,太慢又效率太低。我知道有些东西你不能写,但如果你能给个大概的范围,我会非常感激。】
【另外,我在鲍曼这边也在尝试做一些半导体相关的小实验,比如用单晶锗制作二极管。目前已经成功做出来了第一颗样品,电性能测试结果还算满意。这是一个很小的起步,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毕竟,亲手做出一颗器件,和只在书本上读到它,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如果有一天我能做出硅二极管,那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对了,关于我之前在信里提到的那个多次氧化、多次腐蚀的想法,你后来有没有去试过?或者你们实验室的其他人有没有去试过?我纯粹是好奇。那个想法是我在做一个传感器封装项目的时候瞎想的,没有经过严格的实验验证。如果已经有人试过了发现走不通,那我也就不用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她写到这一段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
多次氧化、多次腐蚀这个方向在后世被证明是一条死路。
层数越多,对准误差越大,良率越低,成本越高。
给点反馈好不好!如果效果不错!那证明她的骚操作没问题!以后可以让美帝在这条路上越跑越远!
毕竟贝尔实验室真的在这上面投入了资源,那她的目的就达到了,浪费他们的时间和经费。
如果他们没有,那她也不亏,至少知道这个方向有没有被重视。
她刚刚已经过了一遍集成电路的工艺流程,把每一个环节的知识缺口列了出来。
但除了这些硬件问题,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她在笔记本上又加了几行,材料的掺杂均匀性怎么控制?PN结的击穿电压怎么调节?不同金属和半导体的接触电阻怎么优化?这些问题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写一篇博士论文。
她继续往下写,先给人家一点点甜头吧。
【你上次信里提到的那个新的控制策略,你说你很感兴趣。我理解你的好奇,因为我也一样。关于你问的,是线性还是非线性?是基于模型还是无模型?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尝试的这个方向,既不完全是线性的,也不完全是基于模型的。它更像是一种……折中的思路。】
【具体的细节等论文发表后你自然能看到。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小小的提示,你可以想想,如果系统的模型不那么准确,或者系统的参数在运行过程中发生变化,传统的控制器可能会失效。那有没有一种控制器,可以在系统运行的过程中自己调整自己?】
自适应的概念在后世是控制理论的基础课内容,但在1956年它还是一种很前沿的思想。
她给理查德的信息足够让他产生兴趣,但又不至于让他觉得她在泄密。
紧接着她又在信纸上加了几行。
【对了,我还想请教几个更具体的问题。如果你方便回答的话。】
【第一,你们在制作硅晶体管的时候,PN结的结深控制在多少微米?这个参数对晶体管的频率特性影响很大,我一直在找相关的公开文献,但没有找到很详细的数据。】
【第二,金属电极和半导体之间的欧姆接触,你们用的是哪种金属?我这边用的是金,但接触电阻有时候不太稳定。我怀疑是表面处理的问题,但又不太确定。】
【第三,二氧化硅层和硅衬底之间的界面态密度,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降低?我在文献里看到这个参数会影响MOS结构的性能,但没有找到具体的数据。】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很专业,又不是机密到不能回答。
结深、欧姆接触、界面态密度,这些都是衡量一个实验室工艺水平的关键指标。
如果理查德含糊其辞,说明这些参数属于保密范围,那他们的工艺已经相当成熟了。
如果他直接回答,那就更好了她白捡了三个关键参数。
写完之后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叫学术上的切磋,这就是!
绝对保证每一句话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在收件人栏写下理查德的地址。
第二天一早她把信投进了邮筒。
先不提理查德收到信的复杂。
此时华国夜色如墨,海面上几乎看不见光。
时珈宁望远镜贴在眼睛上,盯着东南方向黑沉沉的海平线。
已经整整四个小时了。汗水顺着鬓角滑进领口,但他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身后的桌上摊着张海图,上面标记的航线一直从近海一直延伸到外海。
“连长,雷达还是没有发现目标。”通信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焦躁。
“会不会情报有误?”
时珈宁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此时的他和在老家的样子完全不同,看起来格外严肃,正经极了!
他已经连续在舰桥上站了将近四个小时。若是以前,早就骂娘了。
可今晚有情报显示那两艘船载着境外间谍和核心设备,一旦让它们溜进公海,就是放虎归山。变成外交事件了!
岑彧川从桌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同样举着望远镜。
时珈宁站了多久,他就陪站了多久。
“老岑,你说它们会不会不来了?”时珈宁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问。
“会来的。情报从来不出错。”岑彧川淡淡开口说道。
这是两人自朝国分别后的首次联手。虽同属一个驻地,但这次跨连队协作是上面点的将。
时珈宁对这片海域的水文暗礁烂熟于心,岑彧川的临场判断从无失手,一静一动,刚好互补。
时珈宁知道岑彧川判断力很少失准,他表面的状态也稳定了不少。
就在这时,雷达兵的声音响起:“报告,目标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