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珈一回到宿舍,关上门,她把打包的饭菜先放好,然后布包放到桌上,打开。
太久没见爸妈了,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珈一亲启”,一看就是时爸的笔迹。
她拆开信,里面是两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珈一吾儿】
见字如面。你寄回来的东西,我们都收到了。鱼肝油我和你爸会每天吃一粒。阿司匹林和磺胺我收好了,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心绞痛那个药,也和你爷奶说了,让他们随身带着,还给了一些你几位爷爷和奶奶。
围巾我试了,又软和又厚实,舍不得戴,先收着。
你爸那条围巾,天一冷他戴着,逢人就说是闺女从苏国寄回来的,显摆得不行。
珈尔那个飞机模型,他抱着睡了两晚上,后来让你爸收起来了,怕他玩坏了。
家里一切都好,你别惦记。你爷奶身体还硬朗,就是念叨你。
你爸在厂里评了先进,还升了两个级别,涨了工资,高兴得说要请全厂抽烟,我削了他一顿,他消停了,然后让他请了卫师傅去下了顿馆子。
你妈我身体也好,这双鞋是给你做的,千层底的,穿着软和。你在那边要是冷了,就垫厚袜子。
苏国远,你一个人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该吃吃,该喝喝,别省钱。
钱不够了写信回来,家里想办法。读不进去了也回来,反正家里有吃有喝。你寄回来的东西够多了,别再乱花钱,自己留着用。
还有,你信里说给大哥寄了东西,你别隔那么远还担心他,他有部队照顾。
就写这么多吧。下次写信,多写写你在那边的生活,姆妈想知道你每天都干啥。
【1954年7月】
时珈一看完信,把信纸贴在心口,坐了很久。
眼泪哗啦啦的掉,平时忙起来根本不会想起家人,但是一停下来就止不住的想。
她用袖子擦了把脸后,拿起那双布鞋,翻来覆去地看。
千层底,鞋面上还用红线绣了一圈。
试了试,大小刚好。
时妈不知道她现在的鞋码,是估摸着做的。但估得真准。
她把鞋小心地放回布包里,又拿起那包茶叶放好,是故乡的味道!
还是赶紧忙起来吧,她怕眼睛要哭瞎了。
然后她坐回桌前,摊开纸笔。
接下来的一整天,时珈一除了吃饭睡觉,就趴在桌上画图。
她把当初改指北针时画的草稿找出来,一张一张整理。
那些潦草的草稿,都要重新画成正式的图纸。是个大工程!
当时设计她就没想过弄图纸,谁知道收尾工作还得自己做呢?
人!果然不能敷衍,她现在就在付出代价!
只能怪她上辈子在网络上作恶多端,这辈子只能早晚无休上班!
就一张磁屏蔽外壳的结构图,为了不让自己再次直面被特写拍照的丑,她画了三遍才满意。心好累。
本来说装病的,感觉不装也要病了。
老天给她这一副身体,就是让她当个无懈可击的牛马的?
内心一阵哔哔哔——
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探测功能的用法、测距的密位公式、滚轮的计算原理、液体秒表的制作方法。每一项都写了详细的说明。
画到第三天下午,她终于画完了。
整整十二张图纸,外加八页说明。
今日份打工,终于到此为止了!
她把图纸叠好后,用纸包起来,在外面写上“指北针改造图纸及说明”。
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呃……明天,要去见彼得罗夫了,经历过维克多和加百列后,她感觉这些苏国教授没一个好骗……
不是,是没一个能糊弄的过去的!
她已经拖了三天,所以得想想,怎么让这个病装得更完美一点。
要不干脆不睡了?
第二天早上,时珈一真的一夜没睡,一整晚都在那里弄翻译。
此时对着镜子,脸色有点苍白,就是感觉熬夜之后没睡够的白。
她还是赶紧出门吧,感觉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到正常状态了……
丹尼尔在宿舍楼下等她。看见她,还有些惊讶和担心:“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时珈一满意了,这说明自己病得很到位,她摆摆手:“没事,这一段时间熬夜写方案,没睡够,我要休息几天才行。”
丹尼尔带着狐疑看了她好几眼,最终想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两人往校园深处走,鲍曼的主楼后面,有一个湖,也是时珈一从没去过的地方。
绕过湖后,进了一个小树林,映入眼帘的是一栋老建筑,门口还站着穿制服的人,腰间鼓鼓的。
丹尼尔掏出一个证件,给那人看了一眼。
那人又看了看时珈一,检查了一下,并未带什么危险物品后点头,放行。
穿过一条走廊,上三楼,走到一扇门前。
丹尼尔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有一张巨大的书桌,堆满了图纸和文件。
墙上还挂着一块黑板,上面写满了公式。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有了不少白发,一看就操了不少心。还戴着一副眼镜,目光很平静。
瓦西里·谢尔盖耶维奇·彼得罗夫。特种机械系教授,苏国科学院通讯院士。
时珈一看到他的第一瞬间就立刻站直了身体。
这可是自己未来的大腿!
彼得罗夫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意外,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压了压手:“这位就是时珈一同学吧,快坐吧。”
时珈一毫不犹豫地在椅子上坐下。
丹尼尔和他招呼了一下,就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显然,两人的谈话真的只有两人。
彼得罗夫等他出去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那份方案,慢条斯理地翻了翻。
“四十多页。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你一个人写的?”
时珈一点头:“是的教授。”
“用了多久?”
“一周左右。”
彼得罗夫没说话了,继续翻。翻到枪管那一节,他停下来在纸面上点了点。
“悬臂梁的固有频率公式,f_n∝1/L??。你把枪管从730mm截到600mm,频率提高多少,算过吗?”
时珈一点头:“粗略算过。提高大概一倍左右。”
“一倍。”彼得罗夫重复了一遍,然后继续翻。
翻到自由浮置枪管那一节,他又停下来,镜片下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静定和超静定结构,这个区分,你什么时候学的?”
时珈一老实说:“大一,《理论力学》课上。”
时珈一:感谢维克多教授!
彼得罗夫点点头,没说话,继续翻。
翻到下弯拉机柄那一节,他盯着那张丑丑的图,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时珈一:“这个图,真是你画的?”
时珈一有点心虚,尴尬的笑了笑:“是……画得不好,但我标注了尺寸和配合公差。”
让大佬见笑了!
彼得罗夫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图。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丹尼尔跟我解释,说你画图不好看,我还不信……..”
“不过,你这水平还是要尽快提高上来,美观,也是一种需要学习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