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戒严果然取消了。
时珈一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看外面,校园里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她猜测苏国学生早就习惯了这种作风,根本看不出什么气氛紧张。
模子哥,你真有几把刷子!
她倒是想拉拢拉拢关系,但一想起那冰冷冷的样子,她宣布放弃。
等她吃完早餐,才知道学校的布告栏又出了通知。
去到现场一看,挤满了人,踮着脚才看见一张新贴出来的通告。
【通告】
【兹通知全体师生】
【4月15日晚,学校科研试验场发生一起技术事故,造成轻微财产损失,无人员伤亡。事故原因已查明,相关善后工作正在进行,经校务委员会决定,自4月17日起,学校恢复正常教学秩序。】
【鲍曼高等技术学校校长办公室】
时珈一看完,翻了个白眼后往回走。
轻微财产损失,害!鲍曼终于学会了华国掩耳盗铃的成语一词。
中午在食堂,陈远端着盘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
“看了通告吗?”
“看了!”
“你怎么想?”
时珈一面无表情的啃着黑面包反问:“想什么?”
陈远冲她挑眉。
时珈一:“.......”
“通告不是写了,事故,无伤亡,继续上课,那就上课呗!”
不是,陈远你小心操心这么多干嘛呢?又不在苏国当政治代表,何必去操那份心?
时珈一的表情完美诠释了意思,陈远扶额。
“我只是想问问,你昨天说今天能出结果,是不是知道些内幕?昨天人太多了,我不好问你。”
时珈一放下面包,认真地看着他:“陈学长,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只要不影响我们上课,就可以了。我们毕竟只是客人。”
客人已经是抬举了,没说出寄人篱下这种词。
她只是觉着,一看就知道不简单的事,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陈远叹了叹气,他何尝不懂时珈一的意思。
他现在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了,马上就要开始暑假的第一次专业实习。
他是机械制造系的机床与工具专业,实习也只能进一些普通的工厂。
但谁不知道鲍曼还有一种特种机械制造系呢,只是属于保密不对外招生。他想参与学习这些尖端技术专业,就必须要找到一位负责这个专业的导师推荐。
他已经找到大使馆帮忙洽谈,但.......国家已经有了定向培养的留学生......也就是说,时珈一她们这一批人其实性质与他们最早的那批留学生不同了。
大使馆那边给的答复,让他找好愿意推荐的导师,才能去沟通。
但苏国的导师又不是傻子,凭什么推荐你一个留学生进去呢?除非他真的很优秀。
偏偏他又没有优秀到那种地步.......
所以,他才想找到一些关系活络活络。
时珈一,是他认为这批人中最有潜力的一位,不仅仅是因为此人在俄文专修学校的优秀之名,更重要的是,她比其它留学生,更多了几分底气。
谁也不知道这底气怎么来的.......
他叹了口气,如实说道:“珈一,我也不瞒你。我想进特种机械系。”
时珈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那是什么专业吗?”
陈远继续说,看了看四周后,凑近了小声说道。
“特种电子设备、自动控制与远动学、特种材料与工艺……所有跟国防沾边的工业基础技术,都在那个系。不对外招生,不公开课程,连名字都不在招生简章上。只有最顶尖的苏国学生,和被特别批准的少数人,才能进去。”
时珈一沉默着,没有接话。
心里却对陈远有些刮目相看,这些信息,他是怎么知道的?
华国的国防这一片完全空白,打仗都全靠人力堆砌,以及苏国赞助。若是真的可以进去,后面也不会那么难了。
陈远苦笑了一下。
“我学的是机床,是工业的母机。可咱们国家的机床现在能造什么?最简单的螺丝、齿轮、轴。稍微复杂一点的,就得靠进口。那些真正精密的零件,比如像发动机的叶片、潜艇螺旋桨的曲面、导弹外壳的加工。咱们连图纸都看不懂,连用什么材料都不知道。”
“我在国内的时候,觉得自己挺不错的。大学里的尖子生,来了鲍曼,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那些苏国学生,大一就能上手操作的机床,我连见都没见过。他们讨论的工艺,我连名词都听不懂。”
时珈一当然知道,他回去想要参与研究机床,暂时国家也没有办法给他一个合适的研究环境。
研究所不是只要有一间房就够了,而是需要满足研究产品的特性。
但是基础的工业母机,也是必须人去学的,不然以后怎么发展?
此时,陈远眼睛里出现一种时珈一难得在他脸上见过的光。
“我不甘心。”
“来这儿,不就是学东西的吗?学不到最核心的,学一肚子皮毛回去,有什么用?五年后回国,人家问我。陈远,你在苏国学了什么?我说,我会操作普通机床。那人家苏国工人也会,我千里迢迢跑这儿来干嘛?”
“我是第一批来的。那时候华苏刚建交,一切都刚开始。我们这一批人,没有定向培养,没有国家安排,全凭自己考。使馆的人说我们是探路的。可我探了三年,路在哪儿?我不知道。”
说到底他也是不甘心回去只当一个普通的工程师。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陈远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也许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路子?你来了不过两周,认识的人就比我厉害多了。”
时珈一:“.......”
她是长了一张能解决所有问题的脸么?
“陈学长,我没有路子。我也不知道怎么进那个系。”
陈远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点了点头,准备起身。
时珈一接着说,“但是,我觉得你问错问题了。”
陈远顿住。
“你不该问怎么进去,你应该问凭什么人家让你进去,凭华苏建交吗?凭你是华国人吗?”
陈远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