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首辅无嗣?小通房却一胎三宝 > 第125章 这人当真别扭
裴俨没看她,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
  “给陆云铮写封回信。”
  姜裹儿愣住。
  “内容由你定,但不得写会面地点。”
  他将狼毫蘸上墨,在砚边轻刮去余墨,又铺开一张素笺。
  “写完交给枭三。”
  姜裹儿张了张嘴,半晌没吭声。
  他这是……答应帮她了?
  “枭六明日去常记成衣铺附近招摇,引开盯梢的人。”
  “真正的回信,由枭三直送陆府。”
  “陆云峥要是能正确回应暗号,再告知他前往城南别院与你见面。”
  “暗号由你定,但要将验证之法一并告诉枭三。”
  姜裹儿肩背一松,心底跟着泛起一丝暖意。
  这人当真别扭。
  好话到了他嘴里,大概要先过三遍筛,最后只剩下几句扎人的,就不能坦荡一点吗?
  “别院里不能布置弓弩手。”姜裹儿提醒道。
  裴俨侧过脸,皱起眉头。
  “你怕本相扣押他?”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相爷教我的。”
  “可以不设明伏。”
  “暗处呢?”
  “外围必须有人。”
  “陆大哥最多带一名随从,枭三也只能守在外围。”
  “本相必须在场。”
  姜裹儿立刻不答应。
  “我们要谈慕容家的旧事。”
  “本相查案,难道要避出去给你们端茶?”
  “那,那你不许无故打断,更不能因为一句称呼便翻脸。”
  裴俨沉着脸。
  “本相何时因称呼翻过脸?”
  姜裹儿挑眉看了看他,懒得揭穿。
  两人又争了半刻钟,才把此事完全敲定。
  姜裹儿取来笔墨,原想写“舜舜尚在,旧诺可践”,笔尖落到纸上又停住。
  这八个字一旦落入旁人手里,便等于告诉对方,她仍活着。
  她咬着笔杆想了一会儿,想起小时候哥哥教她和陆云铮玩的暗语。
  三人约定,把要说的话藏在一则寻常衣料尺寸里。
  第一个数字是页码,第二个是行数,第三个是第几个字。
  对应的底本是哥哥书房里那本《武经总要》。
  陆云铮一定还记得,一看便知。
  姜裹儿落笔,在纸上写下一行成衣尺寸。
  衣长三尺二寸七分,袖宽一尺四寸三分,腰围二尺一寸九分。
  她告诉枭三:
  “陆大哥如果看懂了,会照旧例,回你一句领口的尺寸。“
  裴俨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看那行字。
  他看不懂。
  他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两息,收回来时,脸色明显又阴了几分。
  姜裹儿搁下笔,吹了吹墨迹,一回头便瞧见他这副模样。
  “怎么?首辅大人又不高兴了?这暗语是他小时候教我们的,可不能随便教给你。”
  裴俨面无表情,下颌骨却绷得死紧。
  “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总有一天,他会让姜裹儿心甘情愿地告诉他。
  “那你黑着脸做什么?”
  “本相没有黑脸。”
  姜裹儿盯着他看了片刻,把纸吹干,卷起来递给枭三。
  她转开脸,低声嘟囔:“装货。”
  “你说什么?”
  “我说相爷胸有丘壑,运筹帷幄,心胸宽广。”
  枭三接过信,又忍得十分辛苦,赶紧拱手退下。
  门刚合上,姜裹儿腹中突然响了一声。
  声音不大,屋里两人却都听得清楚。
  姜裹儿脸上一热,顺手拿起桌上的京城坊图,挡住半张脸。
  “方才那碗鱼片粥凉了。”
  裴俨看向门外。
  “绿漪,把鱼片粥端去热,不要滚得太久。”
  绿漪一直紧张兮兮地候在廊下不远处,闻言赶紧进来端走粥。
  不多时,热粥重新端上桌。
  米香混着鱼肉的鲜气散开,表面浮着一层薄的米油,切得细的姜丝沉在白粥里。
  裴俨接过碗,拿起白瓷匙,先舀了一口吹凉,递到嘴边试了试温度。
  姜裹儿伸手要接。
  裴俨把碗往自己那边移了移。
  “张嘴。”
  “……我自己能吃。”
  “你左手还在发抖。”
  姜裹儿低头一看,果然,方才写信时把笔攥得太紧,手指还在轻微打颤。
  她很快又看向那把白瓷匙。
  方才裴俨试温时,唇碰过匙沿。
  如今他竟要用同一把匙喂她。
  姜裹儿耳根慢热了。
  “张嘴。”
  姜裹儿迟疑片刻,到底低头含住那匙粥。
  她的唇轻碰过瓷匙边沿。
  裴俨指间一紧。
  分明只是喂一口粥,那一点柔软的触感却像羽毛搔过他的齿龈。
  她抬眼看他时,唇上还沾着水光,他呼吸顿了一息,视线很快移回粥碗。
  第二口时,裴俨特意把姜丝挑到碗沿。
  姜裹儿含着粥,含糊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姜?”
  裴俨不答。
  她每回吃饭都把姜丝偷偷拨到一边,他又不瞎。
  姜裹儿吞下粥,又被喂了一口。
  热乎乎的鱼片粥滑进胃里,从里到外暖起来。
  桌面上还摊着那张京城坊图。
  城南桐花巷的位置被裴俨用指甲掐了一道浅痕。
  她一边吃粥,一边盯着那道痕迹出神。
  三日之后,她就能见到陆大哥了。
  五年没见,不知他瘦了没有。
  裴俨将一匙粥递到她唇边,等了片刻,她却没有反应。
  “想什么?”
  “想见面之事。”
  “想陆云铮?”
  姜裹儿回过神,在心底叹了口气。
  幸好她没打算和裴俨过一辈子,否则每隔几天都要被他怀疑,不气死也烦死了。
  “想路线。”
  她伸出手指,在坊图上点了点。
  “城南别院有两个门。陆大哥从正门进去太招眼,可以走东侧巷口。”
  “东侧巷子窄,遇袭后难以脱身,走南门。”
  “南门临着酒肆,人多嘈杂。”
  “酒肆明日便会歇业整修。”
  “你连这个都安排了?”
  裴俨又递来一匙鱼片粥。
  “不许含着饭讲话。”
  规矩真多。
  姜裹儿只好咽下去,再低头看那张铺开的坊图。
  两人的袖口挨在一处,最后一条路线定下,碗里的粥也终于见了底。
  裴俨搁下瓷匙,取出帕子,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一点米油。
  姜裹儿下意识偏头。
  裴俨两指托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回来。
  “别动。”
  隔着薄薄的帕子,他的指腹在她唇角轻一按。
  姜裹儿睫毛颤了颤。
  方才还争得有来有回的两人,这会儿忽然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