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伊奥拉盯着监视器屏幕。
屏幕上，陈风和阿里·汉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个年轻的世界级球星和他的人生导师，画面温馨得不行。
拉伊奥拉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父慈子孝，在他脑海里弹了出来。
夏国人最吃这一套。
陈风这事做得好，太好了。
人设立得稳，打中了夏国社会最核心的情感共鸣点，知恩图报，尊师重道。
未来的商业推广里，这个点要反复拿出来用。
而且，最好能给阿里·汉在荷兰买套房子，再买辆车。
不用太贵，但档次不能低。
到时候让媒体自己去挖，挖出来的效果，比任何策划都强一百倍。
拉伊奥拉的嘴角翘了一下，脑袋微微点了两下。
完美。
演播大厅里，卢豫目光重新回到了阿里·汉身上。
“阿里·汉先生，当初您在山城，第一次见到陈风的时候，您真的就一眼看中了他吗？”
“您当时就预料到他能达到今天这种高度吗？”
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伯乐与千里马，这个叙事模板从来不会过时。
阿里·汉摇了摇头，“不，我没有预料到。”他坦诚地说道。
他继续说，“我当时只是觉得，这个孩子的天赋非常惊人。”
“即使在欧洲，都很少见到这种天赋。”
“不踢球的人可能不了解，大力射门是一种天赋，很难练出来的。”
“你可以通过训练改善射术，改善精度，但那种纯粹发力的能力，它要么在那里，要么就不在。”
“陈风身上就有这种东西。”
“把他放在中后卫的位置上，是对他天赋的巨大浪费。”
“一个拥有核武器的人，你不让他去开炮，让他去站岗。”
他摊开两只手。
“这太荒谬了。”
这个比喻一出来，现场很多人都笑了，掌声响了几下。
“我把他送到欧洲，只是希望他能在一个更纯粹、更专业的环境里成长。”
“至于他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说实话，我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的陈风。
“他能达到今天的高度，百分之九十九，靠的是他自己的努力，自律，还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我，最多只占那百分之一。”
陈风听完后，立刻摇了摇头。
“不，没有你那百分之一，就不会有我后面的百分之九十九。”
“那扇门，是您给我打开的。”
卢豫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没有急着往下接，而是等这个画面多停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
“我们都知道，陈风的职业生涯起步其实并不顺利，甚至可以说充满了波折。”
她把目光投向阿里·汉。
“您当初决定要帮助他的时候，有没有过犹豫？”
“有没有担心过，会因此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巧妙。
它触及了当年那段敏感的往事，陈风在国青的事情，没有直接点名，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人或机构。
阿里·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头。
“作为一个教练，我的职责，就是发现天才，并且保护天才。”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对一个天才视而不见，那不仅是我作为教练的失职……”
“那是对足球这项运动的背叛。”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整个演播大厅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掌声爆发出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卢豫的节奏放松了下来。
她和阿里·汉聊起了在山城时的趣事。
“听说您当时每天早上都逼着陈风喝牛奶？”
“他不肯喝，我就站在他旁边盯着他喝完。”
现场哄笑。
卢豫又问。
“那我们节目组还听说了一件事，陈风好像在训练的时候，经常一大早就起来练射门？”
阿里·汉一听，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用一种控诉的语气看着陈风。
“这个必须说一下。”
“凌晨五点。”
“每天凌晨五点半，他就跑到训练场上练射门。”
“那个声音，你们知道吗？'砰，砰，砰！”
“我的房间离训练场不到一百米。”
“每天早上被这个声音吵醒，每天。”
他回过头，瞪着陈风。
“我跟他说了无数次，能不能晚一点？哪怕六点也行？”
“他答应得好好的，第二天，五点三十五分。”
“只晚了五分钟！”
整个演播大厅的笑声盖过了一切。
陈风两只手一摊，表情无辜。
“我已经做出让步了。”
很快节目的观众提问环节到了。
卢豫站起来，面向观众席。
“好，接下来，是我们的观众提问时间。”
“有什么想问陈风和阿里·汉先生的，可以举手。”
话音刚落，观众席的手臂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有的问跟芭芭拉怎么认识，陈风也就模棱两可的回答。
话筒转到了中间过道的位置，递给了一个穿着国安球衣的小男孩。
十岁，站起来的时候话筒都举不太稳，爸爸帮他扶着。
“风神叔叔好！”
“我也是踢球的，踢前锋！”
“我想问你，作为一个前锋，在场上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是速度，是力量，还是射术？”
陈风的表情变了，认真地看着这个小男孩。
“你说的这些都很重要。”
“但如果非要选一个最重要的是自信。”
陈风看到了观众席不同的反应，继续说道。
“作为一个前锋，你可能会在场上浪费十次机会。”
“十次，全部打飞，全部打偏，全部被守门员扑出来。”
“但你必须相信，下一次机会来的时候，你一定能把它打进。”
“你不能因为之前的失误而犹豫，哪怕一秒钟。”
他捏了一下手指。
“一秒钟的犹豫，机会就没了。”
小男孩眼睛瞪得很大。
“你必须有一种信念，只要球到我脚下，我就能解决问题。”
“这种信念，比任何技术都重要。”
又有几个观众提了问题，有问训练日常的，有问和队友关系的，有问下赛季目标的。
陈风一个一个地接，回答得松弛，偶尔抖个包袱，气氛一直很好。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话筒递到了后排靠左的位置，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接了过去。
斯斯文文的，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陈风，你好。”
“我们都知道，你曾经在一次采访中，公开表示，你不想再穿上国家队的球衣。”
演播大厅的气氛变了。
刚才热闹的笑声和掌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没了。
中年男人继续说。
“对于你的这个决定，国内的舆论其实是两极分化的。”
“有很多人支持你，理解你。”
“但也有人批评你，认为你这是不爱国的表现，认为你背叛了你的祖国。”
他推了一下眼镜。
“我想请问你，在拿到了这么多欧洲的荣誉之后，你现在也长大了……对这件事情，有没有一些新的看法？”
“你会不会改变你当初的决定？”
这个问题扔出来的瞬间，后台的导播室里，三个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
卢豫坐在沙发上，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陈风的回答失控，或者场面开始滑向不可控的方向，她就立刻介入，把话题拉回来。
陈风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尴尬，也没有慌张。
他站着听对方把话说完。
“首先，谢谢你的问题。”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关于爱不爱国这件事……”
“我觉得，可能我们对“爱国”的定义，不太一样。”
“我认为，爱国不是一句挂在嘴边的口号。”
“不是说，你穿上某件衣服，你就是爱国的，脱下来，你就不爱国。”
“这太表面了。”
观众席里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我认为真正的爱国，是希望这个地方变得更好。”
“是当你看到这个国家有不好的地方，有不公平的地方的时候，你敢于指出来，希望它能改正。”
“而不是视而不见，甚至去粉饰它。”
陈风往前走了一步。
“我当初的那个决定，是针对，那个让我，以及很多和我一样有梦想的孩子，看不到希望的规则和体系。”
“我自然希望，夏国的足球，能有一个更干净，更公平的环境。”
“让那些真正有天赋、肯努力的孩子，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其他东西，去实现他们的梦想。”
“这才是我真正想看到的。”
“如果我的声音，能够让那个体系产生哪怕一点点的改变……”
陈风的语速慢了下来。
“能够让未来的某个孩子，不用再经历我曾经经历过的那种绝望。”
“那么我觉得，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后他看向那个提问的中年男人，语气变得轻松。
“所以，回到你的问题。”
“我会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不会。”
他说了两个字，干脆，直接。
但陈风没停。
“而且，我选择在欧洲的赛场上，用我的进球，用我的冠军，来向世界证明，我们夏国人，一样可以把足球踢好。”
“我觉得，这也是一种爱国的方式。”
话音落下。
掌声从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爆了出来。
“说得好！”
“好样的！”
观众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个穿国安球衣的小男孩，站在椅子上，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
P.s这一段算是完了，开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