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过了疯跑的队友,穿过了在草皮上满地打滚的科斯塔。
他走到了中圈。
洛佩斯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
陈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他伸出右手,拍了拍洛佩斯的肩膀。
没有说话。
洛佩斯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
他看着陈风,努力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我们做到了。”
“是的,队长。”
陈风也笑了。
“我们是冠军。”
“真想在这里再踢一年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除了陈风外,其他人根本听不见。
陈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鼻腔里涌上了一股酸意,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东西压了回去。
科斯塔从二十米外跑了过来。
他的球衣已经不知道被谁扯掉了,光着膀子,胸毛上沾满了香槟的泡沫。
“队长!别坐着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洛佩斯的胳膊,使劲往上拽。
加比也过来了,蒂亚戈也过来了。
“一、二、三!”
十几个人一起发力,把洛佩斯从草皮上架了起来。
“等等!你们干什么!放我下来!”
洛佩斯挣扎了两下,但十几双手已经托住了他的后背和大腿。
“起!”
科斯塔吼了一声。
洛佩斯被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红白色的彩带在他身边飞舞,五万五千人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在空中张开了双臂,嘴角终于咧开了。
那一刻,卡尔德隆球场的每一台摄影机,都对准了他。
这个画面,后来被《马卡报》评选为年度最佳体育照片。
当他落下来的时候,他一把搂住了最近的人,费利佩·路易斯。
那个顶替了他主力位置的年轻后卫。
费利佩的眼眶也红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拍着对方的后背。
没人说话,不需要说。
颁奖仪式的搭建工作已经开始了。
工作人员推着一个银色的颁奖台走到了球场中央,红色的地毯从通道口一直铺到台前。
西班牙足协主席比拉尔先生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枚足协的徽章,从贵宾通道走了出来。
马德里竞技球员们排成一列,站在红毯的起点。
科斯塔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面巨大的马竞队旗,披在身上。
“你这什么造型?”陈风看了他一眼。
“时尚你不懂。”
一个一个地,球员们走上颁奖台。
从比拉尔手中接过金牌,挂在脖子上。
陈风走上台的时候。
卡尔德隆的分贝表,如果有的话,应该是碎了。
五万五千人齐声喊着同一个音节。
“风!风!风!”
他从比拉尔手中接过金牌,挂在脖子上,右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块金属。
没有做多余的庆祝动作,只是朝着看台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下了台。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洛佩斯。
他走上红毯的时候,所有已经领完奖牌的队友,自发地在两侧排成了两列。
科斯塔开始鼓掌。
然后是加比。
然后是所有人。
洛佩斯走过队友们中间,每走一步,都有人伸手拍他的肩膀,拍他的后背。
他走到了颁奖台前面。
比拉尔把金牌挂在洛佩斯的脖子上,然后侧身,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洛佩斯走到桌前。
他的双手握住了奖杯两侧的手柄,很沉...但他举得很高。
“我们是冠军!!!”
他把脖子上的青筋都吼了出来,声带穿透了整座球场。
烟火从球场四角的发射台同时升空。
南看台的球迷们在跳。
北看台的球迷们在唱。
洛佩斯举着奖杯,在场地中央转了一整圈。
他的队友们跟在他身后,形成了一条长长的队列。
陈风走在队列的末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卡尔德隆球场的每一个座位上,都站着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在笑。
每一个人都在喊。
这座球场,活了!
更衣室的门被科斯塔踹开,科斯塔冲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储物柜最上面那箱香槟拖了下来。
瓶盖“砰”的一声弹飞,“冠军!冠军!冠军!”
他光着膀子站在更衣室中间的长凳上,两只脚踩在木头表面,一手举着香槟瓶,一手比着一个极其不雅的手势。
他的屁股开始扭。
左扭两下,右扭两下,再来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转体。
加比从旁边经过,“你他妈能不能从凳子上下来!”
“我不!”
科斯塔的舞姿越来越放飞自我,他开始尝试一种只存在于巴西某些偏远城镇的舞蹈动作,但执行效果更接近于一只喝多了的企鹅在冰面上打滑。
戈丁从角落走过来,他手里抱着西蒙尼。
不是比喻,是真的抱着。
戈丁把西蒙尼整个人扛了起来,扛在肩膀上。
“放我下来!迭戈!放我下来!”
西蒙尼在他肩膀上挣扎了两下,但周围的球员已经围了上来。
费利佩在左边,蒂亚戈在右边,库尔图瓦从后面伸出胳膊。
四个人一起发力。
“嘭!”
西蒙尼被扔进了更衣室角落那个巨大的冰水浴缸里。
水花溅了一米多高。
西蒙尼的西装外套,裤子,皮鞋,全部泡在了冰水里。
他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更衣室里笑成了一团。
科斯塔在凳子上笑得差点摔下来。
西蒙尼从浴缸边缘翻了出来,他没有生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走到最近的储物柜前面,拿起了一瓶还没开封的香槟。
拇指一顶。
“砰!”
瓶盖飞了出去,香槟的泡沫喷向了戈丁的脸。
“是你们先动的手!”
西蒙尼举着瓶子追了上去,边追边喷,那个架势跟他在场边骂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风靠在储物柜旁边,试图躲避这场液体战争。
但科克从背后摸过来,一整瓶矿泉水从他的后脖子灌了进去,打了一个激灵。
“科克!你完了!”
他回手就要去抓,但科克跑得飞快,光脚在更衣室滑出去两米远。
整个更衣室,彻底变成了战场。
香槟,矿泉水,运动饮料,所有能想出来的液体的喷了出来!
庆祝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球员们带着家人朋友,去了马德里市中心格兰大道旁边的一家私人会所。
整个二楼被包了下来,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每个座位旁边都放着一瓶马竞定制标签的红酒。
陈风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往后梳了梳,站在二楼露台的栏杆旁边。
楼下的街道上,偶尔有马竞球迷开着车经过,按着喇叭,从车窗里伸出红白色的围巾。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手臂已经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
芭芭拉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她刚下飞机就赶过来的。
陈风转过身。
芭芭拉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连衣裙。
她踮起脚,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很长。
长到旁边经过的科斯塔吹了一声口哨。
“嘿!这里是公共场所!”
芭芭拉松开嘴,头都没回。
“你羡慕吗?”
科斯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灰溜溜地端着酒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