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毕尔巴鄂回马德里的大巴上，陈风靠着座椅闭了一路的眼。
西蒙尼站在车门口，等所有人下来之后，说了一句。
“明天放假一天。”
“后天上午九点，全员集合。”
科斯塔从陈风身后挤过来，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兄弟，明天干点啥？出去嗨一下？”
“不去。”
“你每次都不去，你是不是属龟的？老窝在家里不出来。”
陈风把他的胳膊从肩膀上拨下去。
“我属龟跟你有什么关系。”
科斯塔嘿嘿笑了两声，自己颠颠儿地走了。
第二天。
陈风哪儿也没去。
芭芭拉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纽约时代广场。
配文只有一个字母加一个问号。
“?”
陈风嚼着面包，单手回了一条。
“在家。”
芭芭拉秒回。
“boringboy.”
下午两点，他换了一身训练服，去了自己家的私人健身房。
给自己排了两组深蹲，三组硬拉，两组卧推。
赛季末尾，所有人的身体都在走下坡路，肌肉的弹性，关节的灵活度，每一天都在衰减。
练完之后，他回到公寓，把浴缸放满了冰水。
整个人坐进去的时候，皮肤表面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大腿的肌肉不自主地抽搐了两下。
他咬着牙，把身体往下沉，水面没过了胸口。
他手里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比赛录像。
欧联杯决赛的对手，已经出炉了。
瓦伦西亚。
今年的欧联杯决赛，将是西甲内战。
马德里竞技vs瓦伦西亚。
比赛地点在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国家体育场。
“蝙蝠军团”瓦伦西亚，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这个赛季在西甲排名第四，紧紧跟在皇马和巴萨之后。
队内的索尔达多，马塔，都是西班牙国家队的常客。
不是什么软柿子。
但他现在没心思琢磨欧联杯的事。
平板电脑的画面切换到了西甲积分榜。
白底黑字，数字排列得整整齐齐。
马德里竞技：94分。
皇家马德里：91分。
三分。
上一轮马竞客场2-0赢了毕尔巴鄂，皇马那边也赢了。
差距没有拉大，也没有缩小。
还剩两轮。
两场比赛，但马竞现在只需要赢下一场比赛就能夺冠！
下一轮，马竞主场对阵希洪竞技。
皇马客场挑战格拉纳达。
希洪竞技是联赛副班长，上一轮已经提前降级了。
他们球员们的脑子已经飞到了假期的沙滩上。
这场比赛，对于马竞来说，基本上等于开卷考试。
答案都写在题目里了。
训练日。
西蒙尼把全队召集到了战术室。
他的表情异常严肃，没有一句废话。
“下一场对希洪，我不要求别的。”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球员的脸，最后停在了洛佩斯的身上。
“赢下！”
“夺冠！”
比赛当天，卡尔德隆球场。
球员通道里，陈风看了一眼身旁的科斯塔，那家伙的脸绷得像一块石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杀气。
他又看了一眼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洛佩斯。
队长的背影，挺得笔直。
当他们踏上草皮的那一刻，呐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南看台，一副巨大的TIFO缓缓展开。
上面是西蒙尼棱角分明的头像，旁边写着一行巨大的标语。
“CONTRATODOSYCONTRATODO！”
（对抗一切，战胜一切！）
五万五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冠军就在眼前，马德里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狂热的兴奋。
比赛的进程，和所有人预想的一样。
已经降级的希洪竞技，球员们眼神涣散，无心恋战。
他们的防线，在马竞潮水般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
开场仅仅第九分钟。
加比在中场送出一脚精准的直塞球。
科斯塔在禁区内扛住后卫，转身，拔脚怒射。
1-0。
第二十一分钟。
陈风在禁区前沿接到科克的传球。
他背对球门，根本没有停球，右脚脚后跟极其写意地向后一磕。
足球精准地穿过了对方中后卫张开的双腿之间。
科斯塔如同鬼魅一般从后面插上，稳稳地接到了这个妙到毫巅的助攻，形成了单刀。
面对出击的门将，他冷静地推射远角。
皮球入网。
2-0。
科斯塔梅开二度。
他兴奋地冲向陈风，两个人狠狠地撞了一下胸口。
“谢了，兄弟！”
“客气什么。”
上半场第三十八分钟。
轮到陈风了。
图兰在左路用一个漂亮的变向晃开防守，送出一脚高质量的传中。
禁区内，陈风高高跃起。
他力压对方两名中后卫，“砰！”
一个头球，砸进了球门的左上角。
3-0。
陈风的联赛进球数，来到了46个。
上半场结束，3-0。
冠军奖杯，已经触手可及。
中场休息的时候，西蒙尼在更衣室里做出了换人调整。
他用阿德里安换下了梅开二度的陈风。
用萨乌尔换下了中场核心加比。
用多明戈斯换下了后防中坚戈丁。
三名绝对主力，全部下场休息。
马德里竞技，距离冠军越来越近了。
下半场，马竞的攻势明显放缓。
但已经丢了魂的希洪竞技，依然没能组织起任何像样的反击。
卡尔德隆球场的球迷们，已经等不及了。
他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红白围巾，与身边的陌生人紧紧拥抱。
看台的前排，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球迷，用粗糙的手背擦着眼泪。
当主裁判抬手看表，准备吹响全场比赛结束哨声的那一刻。
“哔，哔，哔，！”
整个卡尔德隆球场，彻底沸腾了。
所有的马竞球员，疯了一样冲进了球场。
他们互相拥抱，在草皮上翻滚，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替补席上的球员，教练组的成员，队医，工作人员，也全部冲了进来。
所有人，都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之中。
西蒙尼，那个永远在场边咆哮的阿根廷硬汉，在终场哨响的那一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草皮上。
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颤抖着。
眼泪，从他的指缝间，奔涌而出。
他做到了！
他带领这支平民球队，在皇家马德里和巴塞罗那两座大山，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创造了一个属于马德里竞技的奇迹。
贵宾包厢里。
马竞的主席塞雷佐，和几位俱乐部高层，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老主席的眼眶早已湿润。
他激动地拍着桌子，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冠军！我们是冠军！”
球场中央，洛佩斯，这位功勋队长，在终场哨响后，一个人慢慢地走到了中圈的草皮上，坐了下来。
他抱着自己的双腿，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周围是欢呼与歌唱，但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无声地哭泣着。
十六年。
从青训营的毛头小子，到一线队的队长。
他把他最好的青春，都献给了这支球队，献给了这件红白球衣。
他终于在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后时刻，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第一个西甲联赛冠军。
这是他能收到的，最好的告别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