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寒不是不谙世事的傻子,相反,他很聪明。
他很清楚,执法长老既然能用挪移符逃走,就必然会先一步返回宗门。
到时候,凭借他在宫中近千年的威望和地位,完全可以颠倒黑白。
他会说,是自己这个初出江湖的道子,因为不谙世事,不慎被邪魔歪道蛊惑,甚至与邪魔同流合污,攻击同门长辈。
而自己呢?虽说身为道子,但毕竟常年清修,人脉资源根本比不上这位执法长老。
更重要的是,自己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血衣楼的据点毁了,人也死光了,那个鬼面楼主更是被刚才的爆炸余波轰得尸骨无存。
空口无凭指认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勾结杀手组织,倒卖武者精血,谁会信?
更关键的是,他的师尊正在闭关,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出关。
他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轻则被关进思过崖反省,重则,可能直接被当成“被魔头侵占了心智”的叛徒,关进镇魔塔。
执法长老有一百种方法在暗中把他处理掉,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以“清理门户”的名义将他废掉修为。
“你打算怎么办?那老头是你熟人?”
言冽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李昭寒用力地摇了摇头,他撑着墙壁,挣扎着站了起来。
尽管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不,我若此刻回去,便是自寻死路。”
“我并无证据,师尊又在闭关。若是与那贼道在宫中对峙,我必败无疑。”
“所以,我想寻找到确凿的线索,等屠魔大会之时,师尊出关之日,再将一切公之于众,还老君宫一个清白。”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言冽,郑重其事地深深作了一揖,长揖及地。
“还请言兄教我,如何洗刷冤屈。”
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请求,更是将自己所有的希望和信任,都压在了眼前这个相识不久,却屡屡打破他认知的青年身上。
言冽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勾,心生一计。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昭寒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
“既然你信得过我,那就老老实实跟着,别一天到晚想着降妖除魔。”
“我保你无事,还能让你亲手把那老杂毛的头给剁了。”
李昭寒听到这话,眼中的阴霾也散去了几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但凭言兄吩咐。”
就在这时,言冽的眉头忽然一动,他抬眼望向天沧城的几个不同方向。
“有客人来了,还不少。”
他的神念铺散开去,感知到至少有四五道强大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朝着天沧城急速靠近。
显然,刚才六阶强者交手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天洲和沧州附近的高手。
“走吧。”
言冽丢出几个包裹着玄武神念的机关飞虫,用来探查这个坊市之中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随后他一把抓住李昭寒的胳膊,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已经化为废墟的坊市之中。
李昭寒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
以他如今的修为,甚至看不清周围的街景。
他心中苦笑,原来刚才言兄一直是在迁就自己的速度,不然的话,自己连他的脚后跟都摸不着。
若是自己不那么逞强,非要跟上,或许刚才就不会被执法长老发现。
若是自己不跟上,或许言兄就能做好充足的准备,对执法长老一击必杀。
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是那样,自己会不会在看到执法长老尸体的那一刻,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对言兄出手?就像之前在蜀州那样?
若是之前在十字坡遇到的同门弟子,不是给自己送信,而是执法长老的鹰犬,去给长老搜集精血的呢?
那自己刚才做的,又算是什么?
李昭寒越想越乱,索性不再去想,任由言冽拉着,开始默念《说常清净经》。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息的时间。
“嗖!嗖!嗖!”
数道身影便如同流光般,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已经化为废墟的塔楼顶层。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红色锦衣,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他看了一眼现场,眉头便紧紧锁在了一起。
“好霸道的能量残留……一者至阳至刚,是道门玄功,而且品阶极高。另一者……却驳杂无比,应是混迹市井的江湖客。”
另一位是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白发老者,正是三大金牌潜龙卫之一。
他走到深坑边缘,伸手虚抓一把,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剑意,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太上忘情剑,乾坤挪移符……是老君宫的人。能将这门剑法修到如此地步,且到达六阶的,整个老君宫,不出五人。”
“老君宫的人来我大乾作甚?”
“我有消息,老君宫的道子几日前就到了皇城,还对着崔丞相的祠堂打砸了一通。”
“啊?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懂?祠堂?打砸一通?”
“行了,道子之事与我们无关,只是与之对战的人又是谁?竟能将一位老君宫的六阶高手逼到动用挪移符逃命?”
那名金牌潜龙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其他几人则是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天沧城城主也只是四阶巅峰修为,这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尊过江猛龙?
“查!”
红袍锦衣冷声下令。
“这两人都不可得罪!将这里的消息仔细记录,然后上报朝廷,兹事体大,我们还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