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可没时间理会屁股底下这只大熊猫丰富的内心戏。
他一只手搭在圆球上，神识继续探入虚空感知碎片。
另一只手偶尔有意无意地撸着熊猫背上厚实的皮毛。
那皮毛又软又柔，手指馅进去就是一团温热的绵软。
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玩偶抱熊触感还要丝滑。
每当周明手掌抚过时大熊猫喉咙里就会发出一阵极细微的呜咽声，似是不甘又似是屈服。
但周明却是浑不在意，只当是个会出声的玩偶。
一连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周明这才将搭在圆球上的手收了回来，站起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低头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大熊猫。
只见大熊猫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水雾，连眼眶周围的黑色绒毛都被泪水打湿了。
周明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开始专注炼化这一个月来积攒的收获。
他将法力再次注入乾坤珠中枢，开始侵染那些还没来得及炼化的阵纹禁制。
大熊猫看到周明低头看它的那一瞬间，眼泪开始夺眶而出。
整整一个月了！
鬼知道它这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一分每一秒它都在等着这个人类能看它一眼，哪怕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一眼也好。
只要他看它一眼，它就用眼神求他，用所有它能做出来的可怜表情求他放过自己。
今天，可能是老天爷终于听到了它这一个月来的祈祷，这个人类看它了。
但是，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这个人类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继续研究他那撒发着微光的圆球儿。
没了，就一眼。
它彻底完了，没有任何希望了，注定要死在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石洞里了。
一股深深的绝望像一座万仞高山般压下来，压得它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一个多月来的等待。
一个多月来的期盼。
一个多月来的提心吊胆。
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作了无边的绝望。
它将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挤了出来，现在它也只能做到这个动作了。
然后它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等待死亡的降临。
一分钟，两分钟。一小时，两小时。一天，两天。
它每一分钟都在煎熬中度过。
可等待中的死亡却迟迟没有到来。
周明根本没注意到那只熊猫的心理活动。
他正全神贯注地炼化乾坤珠内的阵纹禁制。
这一个来月的收获相当不错，总共炼化了六十多道阵纹禁制。
在他这一年多以来的月度炼化进度来看，已经算得上中上水平了。
周明收回手，瞥了一眼地上那只闭着眼睛装死的大熊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国宝，他还真舍不得就这么弄死。
周明将搭在圆球上的手收了回来，瞥了一眼地上那只眼泪汪汪、生无可恋的大熊猫。
随意地挥了挥手，撤回了一直禁锢在它身上的法力。
大熊猫只觉得浑身猛地一松，被压制了一个多月的身子终于重获自由。
它一个激灵翻身站起，四条腿还没站稳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硕大的脑袋咚咚咚地磕在石板上，嘴里口不择言地连声叫道。
“上仙饶命！前辈饶命！我愿意做您的坐骑，做您的灵宠，求您饶命……”
周明被它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连珠炮似的求饶给吓了一跳。
这家伙一个月前不是还很硬气吗？
嘴里还嚷着什么“只有战死的铁狂没有逃跑的铁狂”，现在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这副软蛋模样了？
周明不由得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只磕头如捣蒜的庞然大物。
大熊猫见周明只是盯着它没有说话，心里越发惶恐了。
它狠狠一咬牙，从识海里分离出一缕纯净的神魂本源，缓缓朝周明飘了过去。
它抬起脑袋，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恳切和紧张。
“上仙，这是我的一缕神魂本源，只要您掌握了这缕本源，就等于掌握了我的生死。您想让我什么时候死，只需动动念头灭了它就行了。”
周明伸手将那缕神魂本源接在掌心，低头看了看，又抬起眼来看向面前这只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的大熊猫。
“你这是想认我为主？”
“是的是的，上仙，我愿认您为主，与您共赴大道，望您垂怜！”
大熊猫见周明没有当场拒绝，语气立刻多了几分急切和希冀。
“可是……我不需要灵宠啊。”
周明把玩着掌心里那缕淡金色的本源，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他有渡世经帮着修炼，修为涨得比坐火箭还快，又有乾坤珠这等至宝傍身。
这只化神期的大熊猫对他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不可或缺的助力。
“不，不！上仙，您需要的！您一定需要的！”
大熊猫急了，一双前爪在空中比划着。
“我的实力很强大！不止修为达到了化神期巅峰，我的肉身力量也在化神期巅峰！我在化神期之中堪称无敌！”
它见周明依旧不置可否，连忙又补了一连串。
“而且我的飞行速度也不慢，日行百万里不在话下！我还能替您跑腿办事儿，我很听话的，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嗯？这么说来，你还是有几分用处的喽？”
周明将神魂本源在指间转了一圈，嘴角似笑非笑。
“是的，上仙，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很能干的！”
大熊猫拼命点头，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也跟着一颤一颤。
“好吧。只是…你为何执意要做我的灵宠？”
周明将本源托在掌心，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它的脸。
大熊猫愣了一下。
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脑中的念头却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绝对不能说实话，绝对不能说它是被这一个月来的恐惧和绝望给逼的。
更不能说它看到那些被圆球吞噬的生物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它要夸他，要用最真诚的语气夸他，夸到他心花怒放。
大熊猫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真挚而不谄媚。
“主人您有所不知，我食铁兽一族向来慕强，向来以追随强者为荣。”
“您在炼虚期之中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强者，比我族中那些炼虚期的长辈都不知强了多少。”
“正因如此，我才心甘情愿追随主人！”
它这一口一个主人叫得那叫一个顺溜，仿佛已经练习了无数遍。
周明没有被这顿马屁拍得找不着北，而是饶有兴致地顺着它的话往下问。
“哦？你还有族人？你的族人在哪儿？”
“主人，有的有的，我的族人还不少呢！我们生活在沧澜大陆，我族中约有上亿族人。”
“我食铁兽一族也是沧澜大陆的一方霸主，占据着大片的灵山秀水，没有任何势力敢轻易招惹我们。”
大熊猫说到族人的时候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自豪。
“沧澜大陆？”周明心底默念了一声。
看来这沧澜大陆，应该是与灵虚世界并列的另一个修仙世界。
周明将掌心里那缕淡金色的神魂本源收入识海之中，神识微动，就感觉到冥冥之中与大熊猫之间建立起了一道无形的联系。
正如它所言，只需他一个念头，这道本源就会瞬间碎裂，而大熊猫的生死也将在同一时刻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