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魂号,底层牢房区。
黑暗如同凝固的实体,沉甸甸地压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牢房中唯一的照明来自于天花板上那盏应急灯,它发出微弱的红光,在金属墙壁上投下一片暗沉的、如同稀释过的血液般的光晕。
那光芒不足以驱散黑暗,只能让黑暗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有形,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阴影中蠕动。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汗水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之前在这里被关押过的囚犯留下的痕迹,即使经过了多次清洗,也无法完全去除。
阿巴顿坐在牢房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伸直,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头颅微微低垂,目光涣散地望着前方那片被红光染成暗红色的地板。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几个月了,具体几个月他也没有去计算,因为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
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样,每一顿饭都和上一顿一模一样,每一次巡视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他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咆哮、砸门怒吼、试图越狱,逐渐过渡到了现在的彻底摆烂。
几个月过去,凯博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他不知道凯博是被发现了,还是没能找到机会,还是已经放弃了营救他的计划。
怀言者那边也没有人过来,那些被派往荷鲁斯之子军团进行交流学习的怀言者们,仿佛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只有黑暗和冰冷的锁链陪伴着阿巴顿,日复一日,夜复一夜,让他逐渐从一个愤怒的战士,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囚徒。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那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和低沉的呵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
阿巴顿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他的身体没有动,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地板上,此刻的他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直到那脚步声在牢房门前停下,伴随着一阵钥匙开锁的声响和铁门被打开的吱呀声,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推进了牢房。
“洛肯?”
阿巴顿的瞳孔在那一刻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身体在瞬间坐直,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推进来的身影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惊喜和担忧的复杂情绪。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从惊喜变成了错愕。
因为他看到洛肯被拔去了动力盔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囚服,双手被锁链反绑在背后,被两名加斯特林终结者粗暴地推进了牢房。
他的脸上有一块淤青,嘴角有一丝干涸的血迹,显然在被捕时经历了一番挣扎。
“哟,阿巴顿。”洛肯在被推进牢房后,踉跄了几步稳住了身体,然后转过身,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阿巴顿。
接着,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自嘲。
“你怎么也进来了?凯博呢?托嘉顿呢?阿西曼德呢?”阿巴顿急切地询问道,他的身体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牢房的铁栅栏前,双手抓住栏杆,目光紧盯着洛肯。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急和困惑。
洛肯是四王议会成员,是军团中仅次于战帅和布鲁图斯的高级指挥官,如果连他都被关进来了,那说明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啊……”洛肯叹了口气,走到牢房另一侧的墙边,背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双手抱在膝盖上,目光望着天花板。
“说来话长啊,阿巴顿。”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继续说道:“怀言者们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布鲁图斯以战帅的名义,将他们调到了星系边缘的一个哨站,说是那里出现了异形活动的迹象,需要他们去处理。短时间内他们是回不来了,就算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返回。”
“凯博那边没有消息,我尝试过联系他,但所有的通讯都被拦截了。他可能已经被发现了,也可能正在等待时机,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能给我们带来任何帮助。”
“阿西曼德——他选择站在布鲁图斯那边。布鲁图斯给了他一个承诺,说在战后会推荐他担任军团的第一指挥官。”
“阿西曼德动心了,或者说,他一直都在等待这个机会。他出卖了我们,阿巴顿。他把我们所有的计划和联络方式都告诉了布鲁图斯。”
“而托嘉顿嘛——”洛肯指了指远处的大门,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预告下一幕剧情般的无奈。
“马上就能看到了。”
不到一分钟,牢房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又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押了进来——托嘉顿,同样是四王议会成员之一,同样被拔去了动力盔甲,同样被能量锁链反绑着双手,被两名加斯特林终结者推进了牢房。
他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伤痕,但他的表情中带着一种如同吃了苍蝇般的憋屈和愤怒。
“想不到有一天,我居然会和你们两个待在监狱里,还是在自己军团的监狱里。”阿巴顿看着洛肯和托嘉顿,悠悠地说道。
“布鲁图斯这家伙有问题,该死的……”洛肯靠在墙上,目光望着天花板,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一定用了什么方法控制了父亲。父亲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指控你刺杀他,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把我们都关起来。布鲁图斯一定在背后搞了什么鬼。”
“父亲被那家伙蒙蔽了,现在只能指望凯博和怀言者他们了。”托嘉顿也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黑暗中寻找一线希望般的勉强。
“只要我们能联系上外界,只要能把消息传出去,就一定有人能来帮助我们。”
阿巴顿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评估战场局势般的冷静:“四王议会现在是什么情况?四王议会之中有两个人被关押,军团内部应该会发生很大的意见分歧才对。”
洛肯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布鲁图斯选了新的四王议会成员——他把自己的亲信提拔了上来,填补了你和我的空缺。”
“然后底下的年轻激进的星际战士军官们也支持布鲁图斯的决定,那些在乌兰诺战役之后才加入军团的新兵们,他们不认识你,不认识我,他们只知道布鲁图斯是战帅身边的红人,是那个在乌兰诺上拯救了战帅的英雄。”
“然后再加上阿西曼德的支持,整个军团,除了战帅之外,就是布鲁图斯是最高指挥官了。他的话,就是命令。”
“该死!都这样了,怀言者还不联系珞珈吗?”阿巴顿愤愤不平地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没办法,很多事情都是秘密执行的。”洛肯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分析一道无解题般的无奈。
“加上战士结社的原因,怀言者军团的战士压根不参加战士结社,他们有自己的信仰和交流方式,也因此他们被排除在了战士结社的信息网络之外。”
“就这样,导致现在怀言者军团的情报其实已经落后了,他们不知道军团内部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四王议会已经变了天,不知道我们已经被关了起来。他们还以为一切正常。”
听到这,阿巴顿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靠在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那现在怎么办?就在这里待着?”他问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询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般的茫然。
“我们有三个人,而布鲁图斯只有一个人。”托嘉顿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试图鼓舞士气般的勉强乐观。
“我们三个只要能想出个点子,就能想办法联系到怀言者。只要我们能把消息传出去,就还有希望。”
“呵呵,想到个点子。”阿巴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声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讽刺和无奈。
“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点子,就是怎么在这个破牢房里过得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