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爷脊背绷得僵直，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儿臣失察，任凭皇上处置。”
跪在他身侧的宜修此时头已经越来越疼，不知是急是怕，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她更是红了眼眶，跟着俯身请罪。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此事皆是儿媳之错，儿媳是嫡母，本该照拂府中所有子嗣，是儿媳疏于管教下人，才叫弘历遭此横祸。儿媳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
她说的情真意切，将责任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嫡母的贤良姿态做了十足十，瞧着便是最端庄贤惠不过。
“降罪？降罪能换回你儿子的命吗？”皇上冷哼一声，正欲再骂这个做不好本分的老四福晋，忽听得宗室队列里传来一声极大的嗤笑。
九贝子摸着手里的扳指，上前几步，语气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皇阿玛息怒，想来四哥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四哥压根不在意什么亲生血脉而已。
瞧这园子丢一个，那边行宫丢一个的，就说前几个月年家女被害的那个，还是皇阿玛您做主的。
再说好好的阿哥养在园子里，又是开窗又是下药的，连身衣裳都能出岔子，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会针对这么个庶子的只能是四哥府里的人，这让四哥自己去查倒是不妥，他最是会藏事的，不如交给我……”
“你给朕闭嘴！”康熙本就心烦意乱，听见这话更是火上浇油，他哪能不知道这个儿子压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抓起案上的镇纸就往这边砸过来，“杵在这儿做什么？看谁的笑话？都滚出去！”
一众阿哥宗室本就是奉旨前来，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闻言连忙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九阿哥撇撇嘴，临出门前和十阿哥还往殿内瞥了一眼，两人都很是幸灾乐祸，八阿哥瞪了两人一眼，两人才表情收敛了两分。
殿内瞬间空了大半，康熙沉着脸，起身再也不看底下跪着的两人：“传朕旨意，着慎刑司、内务府一同去彻查，所有经手弘历饮食起居的下人，全部看管起来，三日之内，朕要知道是谁的手笔。”
说罢，他不耐烦地挥挥手：“都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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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兰听闻后让底下人什么都别多做，到底是皇上的人手，尽管他已经是个独宠异族妃子，甚至还说过把皇位传给异族血脉的魔怔康熙，还是信任一下他的脑子还没完全丢。
年世兰的判断是对的，虽然慢了一点，宽松一点，迟钝一点……到底皇上还是把事情全都查清楚了。
宜修的反应很快，回王府就想办法扫尾，又联系了德妃帮忙，可到底她不是皇后，德妃也不是后来那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就算查出来，最后宜修居然还保留了福晋的身份，只被关入佛堂无限期禁足，再没有别的惩罚了。
年世兰刚听闻时，还特地多问了一遍，才确定是真的。
不愧是德妃，拿捏四王爷易如反掌，宜修害柔则的事不仅没被查出来，连宜修的命和福晋位置都没丢。
至于为什么这样顺利……当然是因为有个内贼四王爷了。
不仅主动帮着德妃的人手帮忙掩盖证据，四王爷特地去求了皇上留宜修一命。
至于福晋的身份，则是说不可失皇室体面，抬起来的继福晋又贬了，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原因。
而皇家万万不能出一个这般善妒狠毒的福晋。
而至于四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是因为他的额娘说了两句软话，又强硬的命令他这么做的。
孝道大于天，四王爷痛苦的应了。
不……或者说，几个没什么感情的儿子的性命如何能与额娘相比呢。
倒是皇上恨其不争的看着他，随后在前朝八王党和后宫其余嫔妃的撺掇下，这样顺手打击对手的机会，谁会放过？
在这个世界，便是皇上给哪个嫔妃画了个什么妆容都能传的满京城都知道，更别说这样的大声势，所有人便也都知道了宜修做的好事。
皇上日日听着身边人的上谏，也很是对四儿子失望，直接下旨降德妃为德嫔，而四王爷的亲王位，也被降位成了郡王。
原本正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德嫔，听闻这个消息，顿时脸色一阵难看，可到底她更沉得住气，她膝下有两个儿子，便是只看他们的脸面，皇上迟早也会恢复她的位分。
她只是想着，老四就是不如十四贴心能干，十四后宅便一直干干净净的，在外征战也从没有给她惹麻烦，这次回来，说不得凭他的功劳，她就能恢复妃位了。
还有宜修，牵连到她至此……不中用啊。
……
年世兰有些好奇的看着眼前颓废的男人，他真的有那么渴望母爱吗？
她觉得没有。
但肯定是有很多份量的，不然在原剧里，他不会把柔则的死都因为太后的一封遗诏就放过了宜修。
……不，她还是觉得没有。
那不如验证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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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对世兰的那个孩子下手后，王爷便觉得诸事不顺。
可能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吧。
因为他对于齐月宾的处置过轻，世兰和他离了心，他因此被皇上责骂，被兄弟嘲笑，年家也有了意见，连以前投奔他的官员说想把女儿送进府里这种话都少了。
好不容易世兰的事情才平复下去，连仅仅四十九日都还未过去，弘历的事情又发生了，这次还闹出了登闻鼓这样的大动静……
可就在皇阿玛要处罚宜修的时候，额娘把他叫去，说着宜修和弘晖那个孩子的苦处，又直言说乌拉那拉氏不可有弃妇……让他去求皇阿玛，不可降罪于宜修和乌拉那拉氏。
他看着额娘不容拒绝的表情，到底还是答应了。
额娘到底还是念着他的，又安抚说让他带几个奴才回来，帮着掩盖关于世兰那个胎儿的事……这事万不能被查出来。
被皇阿玛再次骂了一顿，又被降位，他心中只剩下烦郁，老八几个堵在门口阴阳怪气说他真是天下第一好阿玛，日后也不知谁会投生到他膝下……
冷着脸出了宫，正巧碰上了好些个进宫的大臣，尽管他们没有什么别的表情，可他知道，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他王府那点事。
而对他本人的评价也多了不能齐家、为父不慈、苛待稚子、家风不正……
更有老八一党的参他，弹劾他‘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还要以‘父不慈则子不孝’‘治家无方’之类的言语说他品德不堪，要夺取他的差事。
回到府里，他砸了一通才消了火气，然后和幕僚一起商议如何处理这焦头烂额的一摊子事。
比如去接五阿哥弘昼回府，安抚年家，然后补偿之前被宜修打掉胎儿的后院女人，又该如何努力办差挽回印象和名声，还要写信笼络年家……现在的他再不能失去年羹尧的支持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就听闻五阿哥弘昼早些时日就病了，虽然不至于危及生命，但甚至都无法下地行走。
四王爷忙叫了太医前去，太医只说五阿哥生了异病，全身无力，脑子时清醒时糊涂，每日只能病怏怏躺在床上。
也不知怎么治疗，或许下一秒能就好了，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四王爷当时便僵在椅子上，不明白为什么是他遭遇这一切。
真的是遭了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