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临州,贺家。
周珞和贺云舟的卧房里。
宽敞精美的卧房内,贺云舟浑身衣衫破烂不堪,一道道鞭痕,身上似乎没有一块好皮肉,被铁链锁在一巨大圆柱上。
周珞倚在宽大的雕花木床的脚踏上,喝得酩酊大醉,面前还滚落几个酒坛。
夜深了,一声细小的滋啦推门声,一个珠圆玉润的美妇悄悄从门缝挤了进来。
贺云舟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他娘,张了张嘴。
美妇赶紧伸出一只手指放在自己唇边,示意他噤声。
“珞儿,珞儿。”
贺母朝周珞小声喊了两声,看周珞已醉得深沉,便大了些胆子,悄悄来到她身边,从她腰间鞶带处摸出一把钥匙,赶紧把贺云舟身上那铁链解开。
“云舟,快,快跑。”贺母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塞到陆云舟怀里。
“娘,我走了,洛儿会更生气的。他若再逮着我,会打死我的。”
成婚半载,贺云舟已经被周珞这日日折磨得,对她从心里产生了恐惧。
“傻孩子,你总不能把命丢在这小疯丫头手里,你听娘说,你去……”
贺云舟眼睛一亮:“好好,我听娘的。”
“马车娘给你准备好了,能用着的也都收拾好了,快。”
贺母扶着贺云舟,匆匆将他送上府门前的马车,贺云舟连夜逃了出去。
第二日,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卧房里,落在卧房里周珞的身上。
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朝锁着贺云舟的那根圆柱看去,却看见早已没了贺云舟的影子。
周珞一个激灵,腾地爬起来:“婆母!”
在院里的贺母听着这声呼喊,浑身一个激灵。
心里暗道,他弟弟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个小阎王?
当初想着亲上加亲,云舟也说喜欢这丫头,却没想到娶了个小母老虎进来。
贺母连忙进屋:“珞儿,你醒了?娘让下人把饭给你送来。”
“云舟呢?你把他放走了?”
“没有没有没有,你们小两口的事,娘向来不参与,你也知道的。”
“那他如何脱的身?”
“是不是你自个不小心,把钥匙掉在他旁边了?”贺母小心翼翼地误导周珞。
周珞挠了挠头,也不是没有可能。昨夜喝的太多了。
“不行,我得去找云舟。”
“珞儿,这是他的家,他会回来的,你听娘的话。咱别到处乱跑,你要出了事,姑母可没法给你爹、你娘还有你外祖母交代。”
“不行!”
周珞马不停蹄,牵着匹马去寻贺云舟去了。
贺母站在府门口,望着那马蹄绝尘而去,无奈摇了摇头,“孽缘,孽缘,真是孽缘呀。”
☆☆
青州城侯府内,江云鹤已经在他的下人房里两日没出门了。
“刺啦”一声,门被推开了。
陆宝珠可怜兮兮双目含泪地进了门:“夫君,夫君你怎么了?你不能这样颓废下去,咱们还要回京呢,江家还要恢复往日荣光呢。”
陆宝珠走到江云鹤那狭窄的单人简陋的床铺前,摇着他的胳膊晃。
自那晚江云鹤受了陆宝珠打击后,便在这床上卧着,似乎没了心气。
听到陆宝珠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宝珠,你看上那二少爷了对不对?你不要我了,你不会帮我们江家了对不对?”
“夫君你说什么呢?我心里只有你,你知道的。当初父皇母后不让我嫁你,我以死相逼都要嫁给你。
你江家流放时,我更是舍弃长公主尊荣,陪你一路流放到此,我怎会不要你呢?我怎会舍弃江家呢?夫君,你为什么胡思乱想?”
“可那日、那日……”
“夫君你别说了!我受如此屈辱,心里难受,说几句难听的话还不成吗?”
陆宝珠一脸悲切羞辱,哭得梨花带雨,仿佛还是那个对江云鹤死心塌地心思单纯的小公主。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江云鹤黯淡多日的眼底骤然迸发出细碎又炽热的微光,死寂的身子仿佛瞬间灌入气力,急切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陆宝珠见状,轻轻抬手将他身下的枕头向上挪了挪,温柔扶着他靠稳,眉眼温顺得极尽缱绻。
“夫君,你千万要好好保重身子。你忘了爹娘与莹姨娘,尚且困在那随时要人命的荒山野岭?你若是就此颓靡倒下,世间便再无人能救他们脱困了。”
“对对对……我不能倒!”江云鹤眸光骤然坚定,眼底重燃执念,“我一定要把爹娘和莹儿平安救回来!”
他凝视着眼前温柔体贴的陆宝珠,心思又活络起来,一脸恳切:“宝珠我们一同重回上京。往后余生,我们做恩爱夫妻,岁岁相守,生儿育女,好不好?”
“自然是好。能与夫君恩爱白首,岁岁相伴,从来都是宝珠所愿。”陆宝珠软声应着,语气温柔得无可挑剔。
随即又满眼心疼地轻声劝道:“夫君,你已两日水米未进,别把身子熬垮了,快去吃些饭食垫垫身子吧。”
“好、好!我这就去!”
江云鹤慌忙撑着虚弱的身子下床,步履虚浮摇晃,却眼底有光。
踉跄着走出下人房,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而去。
陆宝珠缓步跟出屋子,静静立在廊下,望着他那重燃生机满心希冀的单薄背影。
方才温顺柔软的眉眼瞬间褪去所有暖意,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
江云鹤,你且好好攥紧这来之不易的希望吧。
我倒要好好瞧瞧,待你满心期许彻底碎裂殆尽之时,你会不会比如今颓靡崩溃的模样,痛上百倍、千倍?
“宝珠,你什么意思?你还放不下江云鹤?”刚刚陆宝珠在屋里跟江云鹤说的话,周屿全都听到了。
江云鹤走远后,周屿便从那花枝隐藏处迈步走了出来。
陆宝珠抬头瞅了一眼周屿:“你想什么呢?我逗他玩呢,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把他送上天堂,再拉入地狱,再送上天堂,再拉入地狱,直到让他跌落进那十八层地狱,再也翻不了身!”
周屿有些神色复杂的看着陆宝珠。
他一直以为陆宝珠是个心思单纯,甚至有些蠢笨,被皇家娇养的没有任何心机的小公主。
或许陆宝珠不是他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