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狗岭北坡,军鼓连敲四下。
报信军卒连滚带爬冲到残垒下,单膝砸在泥里:“将军!红柳峡北口出现大理骑兵!约一千三百人……段和领前队,中军披重甲,后面还拖着火油和短梯!”
王彦一把扯过军报,扫了一眼。
“这帮孙子不攻关,想先打粮坡。”
常胜立在土坡后,手边一字排开三十架神机弓。
“他特么是想探探东宫送来的弓。”
“那就让他看个明白。”王彦冷哼。
此时关内,那三百一十七名边民已被接入,分进后营。户籍牌、姓名册、伤病册逐一登记造册,每人身边都留了两名守卒盯着。
关外,段和隔着山道扯着嗓子吼:“王彦!交出边民,打开粮道!我大理军只取粮,不取关中性命!”
王彦大步跨上残垒,刀锋直指山口:“活人有名字!不叫特么的乙字三十七号!你想带兵来取人……先把马留下!”
段和脸色一阴:“你守着一群燕廷都不要的贱民,也配跟老子谈军令?”
“你把活人写成账上的损耗,今日还有脸来要!”王彦握紧刀柄,“再敢往前五百步,老子的弓箭替你收账!”
段和猛的抬手。
前队三百轻骑压低身子,沿北坡狂冲而上。中军骑兵紧跟其后,皮盾牢牢遮住胸腹。后队推着木车,车上全装满火油罐。
王彦转身爆喝:“推车阵!”
守军迅速将四十辆短车推到坡口。前两列向外斜开,第三列强行压住中缝。车轴卸下,轮毂深埋土中,车板缝隙间亮出森寒的枪尖。
关猛领着五百重步卒伏在西侧土沟后。斩马刀用布条缠住反光,重盾全压在脚边。
常胜抬手逐一点过弓架。
“分三队,每队十架!第一队射马,第二队打骑手,第三队封死东侧!箭尾全带铜号,射出多少……都特么给老子收回多少!”
王彦死盯山道。
“放到五百步再打!”
大理轻骑转眼卷入射程。
常胜一把举起红旗。
“第一队,放!”
十架神机弓同时松弦。刺耳的机括声中,重矢悍然穿透前排盾牌,粗暴的扎入骑手胸甲。
六匹战马当场翻倒,后方骑兵避让不及,直接撞成一团血肉。
大理军后队慌忙猛拽缰绳。中军重骑从两侧强行挤出,试图绕开正面车阵。
常胜摔下红旗,反手扯起白旗。
“第二队,放!”
十支重矢砸进骑阵。重甲被生生撕裂,骑手惨叫着滚落马背。有人举盾遮头,重矢箭头依旧蛮横的钻透盾沿,扎进肩窝。
段和挥刀狂吼:“往东坡走!别停下!”
王彦冷笑着拍了两下车辕。
东侧土坡下早挖了五道暗沟。表面泥土平整,沟口只插着几根短桩做记号。
大理骑兵刚冲入坡脚,战马前蹄猛的踩空。马身轰然翻倒,骑手惨叫着砸进沟底。后队根本收不住势,十余骑连人带马砸在同伴身上。
王彦猛的抬手:“封东侧!”
第三队神机弓齐刷刷转向。
重矢呼啸而出,直接砸断大理领队旗杆,余势不减又穿透两面皮盾。
段和亲自冲到沟口,一刀劈断燕军刺来的长枪,刚要带人突进,常胜的目光已锁定他的坐骑。
“第三队,取他中军旗!”
十支重矢暴射而出。
段和拼死拨马避开第一支,第二支重矢紧贴着擦过左肩,粗暴的撕裂肩甲,一头扎进身后的旗杆。鲜血顺着甲缝往下淌。他咬牙扯断旗杆,带着亲卫转向西侧狂奔。
王彦看向西侧土沟。
“关猛,出阵!”
关猛轰的一声从土沟里站起,五百重步卒推着盾压了上去。大理骑兵刚从暗沟里爬出半个身子,斩马刀就劈断了缰绳。
战马失控乱撞,骑手被生生拖进泥地。燕军盾阵合拢,长枪顺着盾缝捅出,堵死了骑兵的退路。
关猛拎着刀直扑中军。
“想从老子眼皮底下跑……先特么问问腿上这两根骨头答不答应!”
大理副将木赤挥枪迎上。关猛侧身让开枪锋,反手一刀背砸在他手腕上,再顺势劈下,连甲带肩砍了个大口子。
另一名大理校尉带着骑兵想冲西坡。
关猛抬脚踹翻破车辕,三个重步卒一拥而上压住马头,长刀贴着马腹横切过去。
校尉滚落在地,还没起身就被重盾砸翻。
第三个将官刚要举旗,常胜那边一箭射断了旗杆。
关猛带人压上去,一刀劈飞他的头盔,后头的长枪跟着就捅穿了前胸。
段和回头看去,前队倒下大半,中军被车阵割裂,西侧又被燕军步卒堵死。
他一咬牙,带着剩下的二十来个骑兵奔向红柳峡。
常胜抬起弓准备追射。
王彦一把按住弓架。
“收弓。”
“段和还没出射程。”常胜皱眉。
“他要跑,就让他跑。红柳峡里有高台和盐窑,追进去……粮坡就露了口子。”
常胜放下弓。
关猛提着刀赶过来,刀口还在滴血:“老子带人追到峡口,顺手把段和的脑袋拎回来!”
“先清点伤兵,封死西坡。”王彦沉声道。
“这口气咽不下啊!”
“活着的人得吃饭。”
关猛脚下一顿,转身冲重步卒吼:“收刀!抬伤员!谁特么敢追出界桩,先给老子滚回去!”
坡下丢了大理军百来具尸首,三个将官也死在里头。三十四个骑兵被押到车阵后头,还有十几个伤的被缴了械。
常胜带人清理神机弓阵。
三十架弓射了三轮,九十支重矢。他带人一支支的对军册上的铜号,把箭头从盾牌、甲片和车板上硬拔下来,断了的箭杆也收进木匣。
“九十支全齐,弓架无损,箭匣无缺。”
常胜封好木匣,在收发册上盖了印。
王彦扫过战场:“弓不许留在坡外。车阵全换位,别让大理人摸清路数。”
关猛押着一个大理旗手过来。旗手年纪不大,膝盖中了一箭,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旗杆。
王彦蹲下身:“段和为何提前攻坡?”
旗手咬着牙不吭声。
关猛把刀尖压到他脚边:“说话!老子今天刚砍了三个将官,刀还热着。”
旗手抬起头:“段和只是引弓……红柳峡后还有八百重骑,西水门外还有三百燕军。酉时一到,韩嵩拿东宫御印进关,陆谨接管后营。”
常胜伸手搜过他的腰带,从夹层里拽出一卷油纸。
王彦拆开油纸。
里面是一份燕军战报。
二月二十八,未时,石狗岭主将王彦阵亡,粮坡失守。酉时,陆谨接掌镇南关。乙字三十七号所涉边民,转押红柳峡。
关猛盯着纸面,骂了出来:“特么的,这帮王八蛋连战报都提前写好了?陆谨想直接接管后营?”
常胜抬起头:“那三百一十七名边民,已经被殿下接入关内了。”
正说着,西水门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名守门军卒翻过残墙,单膝跪的禀报:“将军!西水门外出现三百名燕军,领头人自称韩嵩,手持陛下御印!后队押着陆谨,还带着边民的户籍牌!”
王彦一把收起战报,提刀大步走向关城。
“传令!所有弓架转向西水门!”
关猛快步跟上:“开门还是封门?”
王彦看向城墙上升起的烽烟。
“真印也得验军令。西水门……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