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最狂皇太子 > 第三百四十四章 张荣终于开口
江陵府狱,二月十九,亥时。

  韩敬的名字还在公文册上圈着,册子送到案前不到半刻,府狱那边就来信了。

  “钱墨林进了内监?钱府六车旧档被禁军封在宫门外,晋王府那边连个递话的人都没出。外院也给封了,妻女到现在都瞧不见人影。”

  张荣手里的饭碗悬在半空。

  他把碗撂回地上,朝狱卒招手。

  “我要见太子。”

  狱卒往里瞄了一眼:“张大人,您都问三回了。”

  “再去问!”

  狱卒哪敢拖延,转身往外院跑。

  过了半个时辰,牢门咣当开了。

  萧煜迈步进来,陈宣海和裴文正跟在后头。周奕在门口把守,手按刀柄,寸步不进。张荣站起身,铁链拖过石板哗啦作响。

  “钱墨林…进了内监?”张荣开口。

  “你刚才听见了。”萧煜回道。

  “晋王府…没人来捞?”

  “你也听见了。”

  张荣盯着萧煜,干笑一声。

  “臣…成了弃子啊。”

  萧煜拉过旧椅子坐定。

  “张荣,你找孤,是想交账…还是讨赦令?”

  “家里有妻有女,还有俩没成年的孙辈。”张荣咽了口唾沫,“荆州的银路、军械、军报,臣愿全都交出来。只求殿下查清…他们没碰过账,别让他们陪臣掉脑袋。”

  “孤不给你赦令。”

  张荣两手抓紧铁栏。

  “殿下连句宽心话都不肯给?”

  “涉案的论罪,没涉案的看证据。你供出实情,立功册子交三司定夺。家眷牵不牵连,卷宗说了算。”萧煜开口。

  “臣要交完账…还是死呢?”

  “你本就活不了。”

  张荣低下头,喉结滚了滚。

  萧煜开口:“你替晋王收了八年银子,截边报,签军械文书。孤今天要是许你活,荆州百姓头一个不答应。”

  张荣扶着硬板床,慢慢坐定。

  “钱墨林进去了,晋王府断了线。臣要不吐口,今夜…就会有人进牢里拿臣的命。”

  “看来你肯说了。”

  “臣想活。”

  话说到这份上,张荣也不绕弯子。

  “臣拿不出晋王亲笔。”

  旁边的陈宣海翻开文册:“你之前不是说,暗柜里有晋王密札?”

  “密札上就一个云字,没全名。晋王从不亲自留字,王府外账也不收带王府印的东西。臣手里的东西…够查外围,够追银路,可暂且够不上晋王本人。”

  “孤要什么,你知道。”

  “完整的路子。”

  张荣抬脚踢开床底松动的青砖,铁链勾住砖缝,用力往外一拽。

  砖下边藏了油布包。

  周奕进门拿过来,扯开封绳。里头装着七册薄账,封面都印着鹤纹,纸张有厚有薄,边角全画着细小记号。

  裴文正翻开第一本。

  首行记着景泰三十年,第二行是景泰三十一年。

  银钱数额从三百两起步,翻到最后一笔,已经过七万两了。

  “荆州一年的数,只有这些?”裴文正问。

  “荆州送出去的明账,五年总共一百三十七万六千两。暗账没写全…臣也不敢都记下。”

  萧煜拿过账本。

  “银子怎么走?”

  张荣伸手指着第二册。

  “直接走商号。义丰号、通源号、永昌号把盐税银子收了,去改成买茶砖、药材和铁料的钱。货单上报十车,实际发四车,剩下的银子截在账面上。”

  “往下呢?”萧煜问。

  “银子转去寺田。清宁寺和广济寺名下田地多,地契上写赈粮、修庙、买荒地。寺院的田不用交杂税,商号把钱扔进庙里,庙里就开出捐香油钱的收条。”

  陈宣海插嘴:“寺院把这笔钱转手?”

  “转给广源军需行。”

  张荣翻开第五册,指甲抠着墨团。

  “广源军需行拿着兵部预拨的条子,替盐船、军粮、连弩、甲片开采买单。银子进了军需行的账,单子送回兵部勘合库。货走白石渡,过黑水关…终转到王府外围人的手里。”

  裴文正问:“上面有晋王府这仨字么?”

  “没有。”

  “那凭什么咬定是晋王?”

  张荣翻到第七册。

  纸页上只有几个代号。

  鹤,是收银。

  乙,是兵部档房。

  云,是王府外围。

  “单凭一个云字,定不死晋王。可这账上只要冒出云字,不出三天,必定有一批货半道改向。王府不沾现银,专收货票、军械回执和驿站抄报。谁捏着货票,谁就能把银子的去向捂的严实。”

  萧煜看完账页,随手递给裴文正。

  “继续说。”

  张荣把第三本摊开。

  “臣头一回瞧见鹤纹,在景泰三十年。沈家送来六百两,账面上做的是修庙。过三天…白石渡就多出一条挂着茶号的船,舱里全装的军粮。”

  “你分了多少?”

  “二百两。”

  “剩下的呢?”

  “赵福抽三成,范谦拿两成,商号截一成。剩下的都送进清宁寺了。”

  张荣抬手捂住脸,手背上的旧疤露在外面。

  “臣…收过黑钱,也替他们平过案子。刘公的旧案事发后,臣总琢磨着王府能给留条后路。臣替他卖了八年的命,到今天才想透,这账本上的烂账,全能要了臣的命啊。”

  萧煜看着他:“现在才想着认错?”

  “臣早知道错。可臣…不敢停啊。”

  张荣扑通一声跪倒,铁链撞在脚环上直响。

  “殿下!臣认贪了银子,认截了驿报,认替赵福的黑船打掩护。可臣家里人没落过一笔假军籍,更没沾过半箱军粮!求您…查实了再办。”

  萧煜没动弹。

  “孤允你把家眷单列一册查验。你若是扯谎,他们照样替你顶罪。”

  “臣绝不敢骗。”

  “驿站那头呢?”萧煜问。

  张荣抬起头。

  “在第六册。”

  他把册子推给萧煜。

  “安陆、苍水、南驿、白马、磨盘、镇南。这六个驿站里都有人拿鹤纹银。驿丞管收报,副手管换封皮。边关的信一到,在驿站里过账。战报不利的直接扣住,那些能往外递的话…就让人重抄一份。”

  “那军印怎么造的假?”

  “军印不假,是真的!原报被扣了,假报换张纸就行,往京城一送,验印的人根本瞧不出毛病。”

  陈宣海翻到这页,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二月初二,苍水驿扣了大理集兵的军报。初三…安陆驿又压下加固西水门的急报。二月初十,军府的联名折子,赶在大理出兵前送进京了。”

  张荣点头。

  “军府的人拿到这些改过的抄报,能提前拟那请兵的折子。薛承武压下镇南关九道急令,也是走这条暗线。”

  “韩敬在这干什么活?”萧煜问。

  “他在兵部乙档房管收件。他不沾银子不碰船,专收文书、理凭证,把能用的纸张全塞进勘合库里。”

  萧煜掏出刚到手的公文册,翻到写着韩敬那页。

  “这人怎么混进荆州的新班底里去的?”

  “晋王外账上给他记了三次功。头一回是清军械旧档,第二回是给军需行补烂账。这第三回…就是顶着临时官署名册的名头混进江陵。”

  周奕在旁边啐了一口:“兵部的人混进临时官署,特么的还能经手印房?”

  张荣指着第七册的底页。

  “他拿的底子…是从京城放出来的。”

  裴文正低头念着账目。

  “二月十七,乙档房取件。临时官署印样一份。交件的是韩敬。复核人…杨秋水。”

  牢房里安静下来。

  萧煜伸手拽过账册,大拇指按在收件名上。

  “见过杨秋水么?”

  “臣只知道这名,没见过活人。晋王府发过话,韩敬入江陵后,所有临时公文都得过东宫舍人的手。这人既能让韩敬摸到印样,也能把兵部的旧档提前弄出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

  卫率冲到牢门外,抱拳急道:“殿下,韩敬没在户房!行辕印房丢了临时副印,册子上最后留的字…是韩敬的。杨秋水也没在屋里待着,门房说,他半个时辰前奉令进宫去了!”

  萧煜把账册合拢。

  张荣抬眼望着他,嗓子发干。

  “殿下…晋王盯着的从来不光是荆州。有人已经替他摸进东宫,拿您的印了!”

  萧煜站起身,往牢外走。

  “把行辕封了。去查韩敬,也去查杨秋水。凡是碰过印房的,全给孤带来!”

  门外又跑来卫率,双手捧着刚下发的京城加急文书。

  “殿下,宫里来信。陛下身边的内库…今晚没了兵部的旧印模。”

  萧煜脚步停在廊檐底下。

  急报反面,新添了蝇头小楷。

  乙档三十七号,收件人已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