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失望……”
宋青书这四个字,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元军大营每一个人的心头。
狂!
狂到了极致!
面对一位疑似陆地神仙般的存在,在对方展现出抹除城墙的神迹之后,他竟然还敢说出“失望”二字!
元军大帐内,天门使者周身那模糊的光影剧烈地波动起来,显然,宋青书的二次挑衅,彻底触动了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
“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凡人!”
使者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冰冷,“既然你急着求死,本使便成全你!”
他似乎准备亲自出手,彻底抹杀宋青书。
然而,就在他气息暴涨的瞬间,却又猛地一顿。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了汝阳王察罕特穆尔的身上。
“察罕特穆尔。”
“属下在!”汝阳王心中一凛,连忙躬身。
“本使改变主意了。”使者淡淡道,“直接杀死他,太过便宜。本使要先毁掉他的道心。”
察罕特穆尔一怔:“使者大人的意思是?”
使者那模糊的面容,转向了襄阳城头,那道依旧在宋青书怀中,泪痕未干的倩影。
“用那个女人。”
使者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他是天人,心境与天地交感。此刻强敌当前,他心神必然高度凝聚。若能以亲情、恩义乱其心神,使其心境出现破绽,本使再出手,便可一击将其神魂俱灭。”
察罕特穆尔瞬间明白了使者的意图。
这是诛心之计!
他心中涌起一阵剧痛,让他用自己的女儿去作为武器,去扰乱敌人的心境,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他不敢违抗使者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般不忍,重新走上高坡,目光死死地盯着城头上的赵敏。
“敏敏!”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命令,而是充满了悲怆与决绝。
“为父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是回,还是不回!”
赵敏娇躯一颤,从宋青书怀中抬起头,迎上了父亲那双充满了痛苦与失望的眼睛。
她嘴唇哆嗦着,心如刀割。
察罕特穆尔见她犹豫,知道必须下猛药。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厉声喝道:
“你若不回,不仅你我父女恩断义绝!你留在王府中的所有侍女、仆从,当年教你骑射的师傅,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嬷嬷,一百三十七口,本王今日便下令,全部处死,为你陪葬!”
“还有你远在大都的母妃!本王会亲自上奏太后,言你母女二人皆有通敌之嫌!让她在冷宫之中,了此残生!”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天雷,劈在赵敏心头,让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节,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她不能不在乎那些因她而生,因她而死的人!
特别是她的母亲!
“不……不要……”赵敏发出了绝望的悲鸣,她猛地从宋青书怀中挣脱,踉跄着冲到城墙边,朝着远处的父亲跪了下来。
“爹!求求你!不要!女儿求你了!”
她泣不成声,朝着父亲的方向拼命磕头,光洁的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印。
“女儿不孝!女儿有罪!但他们是无辜的!母妃是无辜的啊!”
这一幕,看得城头众人无不动容。
宋青书的眉头,也终于皱了起来。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用亲情道义来要挟的手段。
元军大营中,天门使者清晰地感应到,随着赵敏的情绪崩溃,宋青书那原本圆融无缺的心境,果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就是现在!”使者眼中杀机爆闪。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
跪在地上的赵敏,哭声却猛然一收。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布满泪痕与血迹的俏脸上,所有的哀求、软弱、痛苦,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决绝。
她看着远方的父亲,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爹。”
“女儿自幼,便以你为荣。你教我兵法,教我权谋,教我身为黄金家族的子孙,当有吞吐天下之志。”
“我以为,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她惨然一笑,笑中带泪。
“可我今天才发现,我错了。”
“你不是英雄。你只是一个……被权力和恐惧奴役的可怜人。”
“一个连自己女儿、妻子、忠仆的性命,都可以拿来当做武器和筹码的……懦夫。”
“懦夫”二字,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刀,狠狠刺入了察罕特穆尔的心脏。他身形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敏缓缓从地上站起,她没有再看自己的父亲,而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到了宋青书的面前。
在数十万人的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然后,对着宋青书,盈盈一拜,行了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大礼。
“宋青书。”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亮得惊人。
“从今日起,赵敏,再不是大元郡主。”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这条路,是你选的。”
“从此以后,我只是你的人。”
“你让我生,我便生。你让我死,我便死。”
“只求你,将来若能攻破大都,放我母妃一条生路。”
这一拜,是割裂,也是新生。
她亲手斩断了与过去的最后一丝牵绊,将自己的一切,都压在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宋青书静静地看着她,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因为赵敏情绪波动而产生的涟漪,在她做出决断的这一刻,不仅平复了,反而变得更加稳固,更加通透。
他的道心,非但没有被动摇,反而因见证了这场“斩断”,而有所精进。
他缓缓伸出手,托起赵敏的下巴,看着她那双决绝而美丽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你的请求,本座允了。”
“还有,记住你说的话。”
“你,是我的人。”
远处的察罕特穆尔,看到女儿对宋青书行那夫妻大礼,听到那句“你只是个懦夫”,他再也承受不住,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逆女!逆女啊!”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猛地举起金刀,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传我将令!”
“全军出击!不计伤亡!给本王踏平襄阳!”
“本王要亲手!杀了那对狗男女!”
顷刻间,战鼓再起,杀声震天!真正的血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