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被告的案子,其实说起来挺简单的。在来之前,张海虾两人就已经查过这事的一些基础背景。
没今歌和张海盐两个捣乱的掺和后,一盏茶的功夫,张海虾那边就差不多跟人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师的出名,源于一个月前她给李小姐卜的一卦。
李小姐出身豪富,正值花信,家中便为她与门当户对的刘家议下了一门婚事。在正式订婚的前一天,李小姐就此婚事请大师卜了一卦,这卦象显示,男方命硬,婚后会克女方娘家。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婚约一订,女方家中便连连遭挫。先是名下商铺,生意突然就惨淡下来,找不出半点缘由。几天之后,甚至连一批价值不菲,特地从国外航运过来的货物,都在即将靠岸时被人所劫……
总之,婚事订下之后不到半月,也就是差不多半月前,女方家里就匆匆忙忙与男方解除了婚约。
而针对大师的这些报案,虽然不止一家。但也都是这半个月里的报上来的,而且显而易见的,这些报案人家,是以男方家为首的。
并且男方家除了告大师坑蒙拐骗之外,还告大师串通海匪,掠取钱财。
“听男方那边说,为算这一卦,李小姐给了大师不少的卦金。”张海虾说地还是委婉了的,男方家的意思,其实是说李小姐花钱买通大师,才出了这么个克妻娘家的卦象。甚至为了卦象应验,还不惜串通海匪。
“李小姐家境殷实,出手自然大方。”这一点,大师承认,“但正所谓卦不走空,破财免灾,才是因果平衡之道。”
“对这卦象解说,我自认还是问心无愧的。”
张海虾:“可据刘公子所言,李小姐之前,他也曾娶过两任妻子,却并无所谓的克妻娘家的祸事发生。”
大师:“长官,刘公子那两任妻子都死了。李小姐家,应的是克财祸。可刘公子的前两任妻家,应的,却是丧女之祸。”
“哈哈……”大师话音刚落,怼完张海盐的今歌发出了阴阳怪气的笑声。而被怼的张海盐,更是直接开口嘲讽,“怕是在李老爷看来,这丧女之祸,可算不得什么克娘家。”
先不说娶了两任妻子的刘公子在年龄上是不是还与李小姐相配,就说刘公子死了两任妻子,不管这原因是天灾还是人祸,李老爷还舍得将女儿嫁给刘公子,心底也没有几分爱女之情。
尤其是,前面不管不顾,就这么想将女儿嫁出去的人,在家里产业受到损害的时候,却又能这么痛快地解除婚约,就更是讽刺了。
不过,不得不说。
“你们这主意,”张海盐眼珠子一转,竖着大拇指夸赞道,“可真是……缺德到家了!哈哈哈!!”
“不说克妻,说克妻娘家。”
“这卦象应验,刘公子被退婚之后,在婚恋市场上的地位,可是一落千丈,几乎没有门当户对的人家敢跟他家联姻了。”
然后,他夸人的话锋一转,“你跟那李小姐,到底是谁想出来的鬼主意呀?”
大师不说话了,张海盐还想继续套话,被张海虾给了一肘子,这才闭嘴,然后,又凑到今歌面前,跟人小声蛐蛐。
“海匪劫货的事,我查过卷宗了,虽然没抓到人,但劫货的那群海匪,往常根本不在那片海域行动。而且李家货物被劫这案子,留下的现场太干净了,十有八九是有内应的。”
“这件事八成就是李小姐不想嫁,自己搞出来的事情。”
“你可别真信了这邪。”
他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是苦口婆心,就怕今歌真当局者迷,被这些神棍的套路给骗进去,泥足深陷,哪天真喝符水去了。
而今歌听完,却斜靠在椅子上,撑着脸,依旧执迷不悟,“可不管是人为还是天意,大师这卦,难道没应验吗?”
总而言之,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张海盐:……
可没关系,在今歌这吃瘪,他习惯了。接着听虾仔那边问话吧,总有戳穿这神棍的时候。
张海虾翻着案件资料,听到今歌这话,微微抬眼,看了看两人情形,才又接着开口询问道:“不远处的葛家村,有个十岁的男孩,生时母亲难产,前段时间父亲跟村里人一起出海打渔,结果都出了意外,死在了海上。葛家村的人说他是灾星,想把人赶出村去。”
“是大师你路过,说这孩子是天生的福星,是他的福气挡住了煞气,死亡才到此为止,村子里其他人才能平平安安的。”
“可葛家村又报案说,十天前,这孩子的婶婶又死了。”
大师叹了口气:“这事情葛家村的人前几天已经来闹过了,那孩子的婶婶……,其实现在也根本算不上他婶婶,那人早几年前就跟他叔叔拆伙了,他叔叔新娶的那个,如今都二胎了。”
听着一桩事情解释完,张海盐又在今歌耳边,给科普科学:“像这种灾星、扫把星之类的说法,其实,大多就是亲戚,或者说同族人,看见人家家里死的只剩一个了,想侵吞人家家产,编出来的鬼话。”
今歌吊着手,被堵在了店里,本来就心烦,被叨叨得更是没心情搭理,大师隐蔽地给人翻了个白眼,张海虾记录的手一顿,又接着问话。
“还有王家阿婆,说他家三代单传,儿媳没福气,嫁进来多年,一直不曾有孕,请你去拍喜。”
“拍喜”是民间流传的一种习俗,认为不孕是邪祟缠身,所以会将多年不孕的妇女绑到村口的大榕树下,由人抽打,以驱邪祟。通常认为,打得越重,邪气驱得越干净,怀孕越快。
“可大师你说她儿媳之所以多年不孕,是夫妻相性不合,男方阳气过重,让他儿子多去医院这种阴气深重却又不害人的地方调和,夫妻才能早日怀下子嗣。”
“但王家阿婆说,这么久了,他儿媳还是一直没有怀上,还害得他儿子被周围亲戚误会,说他儿子不行。”
大师微笑:“这事发生到现在,其实不过两个月。”
所以王家阿婆说的“这么久了”,纯粹无稽之谈。
张海盐张嘴,又想说话,“这……”,被今歌举起伤手的动作直接打断。
“你闭嘴吧!”
张海虾赶忙将人按住,用眼神示意张海盐先别说话,这才将那两边安抚下来。
今歌安安静静地坐下,面无表情地说话。
“我知道,三代单传,说明男方一脉本来就不行。'拍喜',说直白一点,就是借着'天命'的名头,看能不能将生不了儿子的媳妇直接打死,再换个能生的。而这样,既不用承担杀人罪责,也不用担心媳妇的娘家找麻烦。”
“张海盐,我都知道,所以——”
她对着人,露出一个笑脸,做了一个封嘴的手势。
张海盐:“……”
“你都知道,那你还来?”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嘟囔。
“我不信人,但我信神。”今歌继续微笑。
“那就更荒谬了,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有神存在?”
“那你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神不存在?”
“你信神,所以你把那个邪神像整个拆了,然后发现里面有蛇,好棒棒哟~~我都不敢呢!”
张海虾:……
他习以为常地将两个说着说着,又要掐起来的两人分开,一左一右地让两人分坐好,自己直接坐在了中间。
然后,冲着已经木着了脸的大师示意继续。
大师:……当着她这个大师说这些,你们觉得礼貌吗?
不礼貌。
但案件还要继续办下去。
等询问终于完成,张海盐做了总结。
“谢谢王地瓜大师的积极配合,还得麻烦你在这张记录上签个名。”
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叫全名的王地瓜大师努力控制着颤抖的手,一笔一画,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然后,在送三人出门前,王地瓜大师拉住了她依旧大方、但现在看起来并不可爱的客人,表示,之前是她狭隘了,这样的命,还是可以改的。
“冥婚了解一下!”
救命之恩,冥婚以报,也是可以的。
按她的眼光,就凭这小子的嘴,早晚有被人打死的一天,她很看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