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吗?实则不然。
今歌只觉得人生的黑暗,一眼望不到头。
要说最开始苏昌河那番话,让她拳头痒痒。那么后来苏暮雨说的,就是让她感受到了自己胸膛下,那颗久别多年的良心,有些隐隐作痛了。
所以,那天喜宴,她其实是试图让二人摆脱苦海的。当然,这不是说她认为自己就是苦海的意思。
只是这二人的想法,显而易见地与她当初,江湖儿女,快意恩仇的初衷相悖。说直白一些,就是她某种程度上的见色起意,只求一时之欢,而这两人,却是动了真情。
“你……”姬二堂主像是被两人话语间对待感情的开放程度给惊吓到了,面具下的一双眼睛,倏地一下瞪圆,搭在桌椅边缘上的手,都显得有些无措起来,“你们这……”
她看了看不要脸面,口出狂言的苏昌河,十分嫌弃。又看了看那似乎并没觉得苏昌河说出的话语有什么问题的苏暮雨,又是一阵默然,“其实……”
“她这么花心,又这么……”姬二堂主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只是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看了苏昌河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不管那阿雨姑娘对你们二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从你们对感情的态度来看,她与你们,终归不是同路人。”
“所以,何不就此脱身?”
可姬二堂主的这一番好言劝阻,眼前的这两人却丝毫不领情。一个,虽然依旧表情温和,但满脸似乎都在表露一个意思,那就是你不要无理取闹。
“姬堂主,我喜欢阿雨,那是我的事情,是我痴缠于她。阿雨那样好的一个人,你怎能说她花心?”
而另一个,则是更加无礼。
“姬堂主,多管闲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况且,什么叫不同路?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她就是走的是奈何桥,老子也跟她同路。”
被两人接连呛声的姬堂主:……
这个时候,她突然就特别想上小号说话了。
而且,到底是谁说她要走奈何桥啊?会不会比喻啊?你就瞎比!
在明面上,一番好心被人这般弄怼,姬二堂主的表情,虽然有些微妙,却是好脾气的没有生气。只是她身边的琅琊王,却见不得他们对她的无礼。
“两位,既是有求于人,态度总该客气些才是。”
苏昌河却是硬气,直接说道,“态度客气可以,指指点点不行。”
琅琊王还要继续开口,却被姬二堂主拉住,她像是不欲在此事上多言,只是冲着苏昌河跟苏暮雨说道,“你们的委托,百晓堂接下了。三日之后,会有人去找你们。”
见目的达成,方才还一脸桀骜不驯的苏昌河,立马就变了脸色,嬉皮笑脸地开口,“如此,多谢姬堂主,与琅琊王了。”
“若我们兄弟二人能成功找到阿雨,”他甚至笑着揶揄道,“二位将来大婚之日,我们一定送上一份大礼相贺。”
姬二堂主:……
琅琊王却是显而易见地对这话十分满意,他望着旁边女子的神情,柔和得像要浸出蜜来,“如此,承你吉言。”
只是,旁边的苏暮雨不知为何,明明目的已经达到,此刻交谈的场面也十分融洽,他却总觉得,那姬二堂主,望向昌河的目光,有些奇怪。像是,看着……
傻子一般的怜爱。
苏暮雨:?
*
说是三日,其实喜宴之后的第二天,他们落脚的客栈里,就来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那时的窗外正下着瓢泼大雨,乌云低垂,天色晦暗。就如同,被这天启城无声拒绝的他们。
“这边钦天监不让进,那家门派不方便,”苏昌河冷笑着,手中的匕首都快转出花来,“依我看,木鱼你之前就不该拦我,让我打进去拉倒。”
“然后呢?”苏暮雨此刻的表情也有些难看,但还是耐着性子劝道,“一次性打过瘾,然后,我们再回去继续当暗河的鬼吗?”
人心中的成见,本来就是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即便暗河改了无剑城的名号,但在知道内情的世人眼中,也不过是在满是蛇虫鼠蚁的垃圾堆上,盖了一层稍微漂亮些的遮羞布罢了。
表面漂亮了,内里照样还是脏污,他们照样嫌恶。
何况,这样的嫌恶,并不是毫无缘由。
暗河即便是为人所握的刀,可暗河里每个人手中沾染的鲜血,也是实打实的。不管是无辜者?还是罪恶者?只要是目标,那他们在昔日的暗河眼中,就并无区别。
甚至,苏暮雨都不敢保证,若是当初的无剑城没有被灭门,自己于这江湖武林的阳光面之下成长,他对暗河的看法,会不会也是同样的嫌恶?会不会,也像他这两日见识的名门正派弟子那般,对他们的拜访,避之唯恐不及。
所以,如今的他们,想要走向彻底的光明,这些刁难,在所难免。
苏暮雨他们,在来天启之前,便已经对这样的情况有所预料。反倒是婚宴之上,琅琊王待他们二人宽和的态度,才是这城中的异类。
所以,“昌河,我们需要忍耐。”
他的话语很轻,却很坚定,是告诫苏昌河,同时也是告诫自己。
听到苏暮雨这话,苏昌河不再说话,只是终究气不过,恶狠狠地将手中匕首插进桌中。
“哼!”
气氛有些沉闷,可窗外的雨声,却小了起来。从最初的噼里啪啦,到现在的滴滴答答。此刻,风从雨声中穿过,不知旁边哪间客房外的风铃声,清晰了起来,“泠泠”,“泠泠”。
清脆的,像是女子的笑声。
不,不是像。
那就是女子的笑声。
二人倏然抬眸,半开的竹窗外,倚着位笑意盈盈的姑娘,面容温婉。可眼波流转里,却尽是狡黠。站在窗外,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一个东西,更是潇洒恣意。
窗外的雨,停了。乌云散落,金灿灿的阳光,洒了下来。
“我说二位,许久不见。”
“不请我进去坐坐?”
她就像那最肆意的风,最灿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