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黄家姑娘的时候,黄夫人脸上的笑意明显更深了。
到底这两家相看若是还有第二回,多半也说明是十有八九能成的,又加上国公府这样的门第,黄夫人这几日睡觉都是笑醒的。
黄筝今日也是打扮过的,斗篷里是藕绿色宝瓶妆花纹的褙子,淡妆敷面的脸清丽娇俏,还特地拿了匣子里自己手抄的佛经递给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欢喜的不成样子:“瞧瞧瞧瞧,咱们黄丫头当真是个懂事的!”
黄筝便羞涩一笑,又偷偷拿眼去看一旁的裴岐。
这回恰好裴岐也是在看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挺拔的身形还有俊朗熠熠如星的眼眸还是叫她欢喜,心中想着日日对着这样的夫君的话也是不错的。
从前母亲总说她挑剔,可要是遇着了处处合她心意的,那她不是便不挑了么?
可见这相看一事最重要的还是要合眼缘的。
裴岐看她一眼便淡淡收回了目光,若要说实话,他也是这第二次见才记住这黄家姑娘是个什么长相。
美也是美的,眉眼里更是生动活泼,可他倒是安静的性子,这会也不知能不能相处到一个地方的。
但最重要的是祖母和嫂嫂都喜欢,再有黄家的门第的确也折中合适,想着便定下这门亲也就是了。
他实在是也不想相看那么多的。
他又看了一旁跟着张罗的素玉一眼,她脸上也是盈着笑的,仿佛能结这门亲她心里也高兴。
“今日我叫人请了千味楼的大厨过来,还有道名菜烈火醉鱼,烹饪过程精彩纷呈,浓香诱人,还是上月里新出后夫君与我去尝过一回。”
裴循是经常带素玉出去吃的,有时候外面的酒楼出了什么新鲜的他都会带她去尝尝,老夫人知道她平日里忙碌,也从来不说什么的。
如今素玉差不多是上面也没人管着了,掌家之余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实在是悠闲的。
怕是京中的夫人也少有她这般不必再应付长辈公婆和妯娌的,对了,还有夫君的那些个小妾姨娘。
这些素玉如今都几乎没有,桃酥也说她肌肤越养越好了。
黄夫人也跟着笑道:“那真是巧了,这道菜我们也听说过的,只是还一直没有机会带筝儿去尝尝呢。”
凡事相看总要扯个由头,上回看戏已经用过了,素玉也不想大老远再跑到佛寺里去上香,她也不愿离两个孩子太远,便和裴老夫人说请了大厨过来简单设一桌家宴。
但是京中的动向向来都是藏不住的,不少人家也都知道他们两家在相看的。
黄筝这会也是抑制不住兴奋地探身往前看:“快快!要开始了!”
素玉也跟着含笑去看,见着面前的两坛黄酒浇下来,柴火棍一点,烈火瞬成,高耸入顶。
火焰瞬燃的一瞬间,热浪袭来,几个人被下人扶着飞快退后一步,口中“哇——”的一声长叹。
裴岐见那火升上来的时候便脸色一变脚下一动,下意识想拿手上的东西去护住素玉,却见素玉侧脸兴奋,也有牧笛拉着她后退一步。
他实在不该再有这般多余的想法,好在这念头只是转瞬之间,他又快步两下走到了正和他相看的黄筝身旁。
黄筝盯着面前的扇面,怔怔地回头看向握住扇柄的人。
若不是这把折扇及时出现遮在她的面前,先前突起的热浪怕是要有一些灼到她的脸了。
裴岐低眸看着她,轻声提醒:“烈火热浪容易伤人,黄姑娘拿着这把扇子站远些看。”
黄筝咬了咬唇有些羞涩,礼节地屈了屈膝:“多谢裴二公子提醒。”
她两只手接过那柄折扇,动作间并未碰到他的手,毕竟两人也还没有真正定亲了。
这柄折扇十分风雅,上面是一幅寒雀图,拿着很有分量,若离近了还能闻到一点浅淡的木香。
这时候宽大的扇面很好地挡住滚滚袭来的热浪,油脂混着酒香萦绕在四周,附近都是对这烈火醉鱼表演交口称赞的声音。
一片喧闹里黄筝露出一双明眸去看烈火包裹下逐渐烧熟的大鱼,又不自觉地抬眼去看站在自己斜前方的玉树郎君。
只觉这裴二公子只是瞧着安静话少了些,人却是体贴周到的。
老夫人乐得见这一幕,也掩唇笑笑没有打扰,裴岐这时候又看了素玉一眼。
素玉也拉着她身边丫鬟的手看这表演,灼灼火光映在她婉然秀丽的侧脸上,比漫天星子还要夺目几分。
她一举一动的温柔婉婉,还有她从来从容不迫的动作,是他从没碰过的温柔,让他情不自禁想要贴近她。
不禁又想起她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他夜间萦绕的都是那股暖香。
“好了好了!这些菜都是热的,快趁着用吧。”
一顿简单的宴席用得还算和乐。
等到黄夫人母女离开之后,裴老夫人又拉着裴岐问了几句,素玉也在一边的。
“孙儿觉得没什么问题,这婚事全凭祖母和嫂嫂做主就是。”
裴老夫人一下笑起来,素玉也弯唇露出个笑,等抬头见到裴岐的时候又见他皱着眉头,一下就愣住了。
明明一切都好的,是她的错觉么?
……
夕阳完全落下来后,天色也渐渐转暗,裴循便是又踩着夜色回了衡山院。
烛火摇曳,素玉给他宽衣的时候颦了颦眉,还是没忍住将今日的事说与了他。
按理说二弟的私事不该她这样操心的,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又加上到底她要来操持后面繁琐的礼仪等一系列的事,也怕生出什么变故不好交差的。
裴循挑眉有些意外:“他和祖母还有你说他在边关有心上人?”
素玉点头,又听他笑骂了一句:“这个臭小子,我倒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素玉失笑摇头:“你是他兄长,他又常年不在京中,这样难为情的事怕是也没想过和你说的。”
裴循失语:“那和你还有祖母说就对了?”
低头见到人黛眉蹙着的模样,裴循拍了拍她的手,宽慰她道:“你且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两日我得了空会去找他说说的。”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原是桩喜事的,要是反倒结成了仇家,我看他往后自己要如何收场。”
总归裴循是不赞成这般的,心里有人为何还要娶妻?
要么也是再等上几年,等心里的事慢慢放下了再去议亲,这样对两家也都好的。
否则这样又像什么?
“好素玉,这些时日你也辛苦了,后日便是除夕了,这事你只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