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生点头:“保持安静,跟着它。”
四个人压低身形,和野猪一家保持着大约三十步的距离。母野猪走得不快不慢,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拱几口泥土,然后继续往前走。那些小野猪有时会停下来打闹,互相顶脑袋,被母野猪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叫之后又赶紧追上去。
就这样跟了将近半个小时。脚下的地形从起伏的山丘变成了相对平缓的坡地,头顶的树冠渐渐稀疏,阳光透过叶缝零零碎碎地洒下来。
不久后,母野猪在一处斜坡前停下了。
那片坡地比周围的地势高出半人高,已经没什么大树遮挡,阳光照得坡面亮堂堂的。母野猪低着头,用鼻子拱开坡脚一丛干枯的藤蔓,露出一截笔直枯黄的秆子,然后它顺着那截秆子往上拱,把整根秆子拱倒下来。
秆子顶端挂着一穗东西,外壳干枯发黄,被母野猪一拱,几粒金黄色的颗粒“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小野猪们一拥而上,低着头在地面上拱,嘎吱嘎吱嚼得欢快。
李海生四个人趴在三十步外的灌木丛后面。他拨开面前的叶片,目光钉在那根倒伏的秆子上。
玉米秆!
他顺着坡面往上看,心跳“嗒嗒嗒……”像秒表一样。
坡上整整齐齐地立着上百根枯黄的秆子,一排一排,行列分明,虽然大部分已经倒伏歪斜,但垄沟的走向依然清晰可辨。枯叶和杂草从垄沟里长出来,把地面盖得斑驳杂乱,但那些立着的秆子不会骗人。
这是一片玉米地。至少五亩以上,甚至六亩。虽然早就荒废了,但秆子还在,穗子也在。
“玉米地。”莎拉娜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压不住那一丝兴奋,“虽然荒了,但玉米棒还在秆子上挂着。”
李海生点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片坡地,心里估算着产量。
玉米地每亩可产干玉米千斤以上。这块地就算被鸟兽吃掉了一些,剩下的至少有三千斤,而且这是看得到的,继续往里走应该还有更多。
莎拉娜激动的就要站起来,李海生赶紧把她按下去,“先别动,不对劲!”
话音未落,右侧密林传来一声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吼叫——“吼!”。
母野猪猛地抬头,嘴里发出一声短促尖叫。六七只小野猪瞬间炸了窝,四散奔逃,哼哼唧唧地往灌木丛里钻。
但已经晚了。
一只巨大的黄色身躯从密林里弹射而出。
快,快如闪电!
李海生只看到这道影子从树冠之间的阴影里扑出来,然后就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咔——嚓。”
母野猪动都没来得及动,就被巨物捕在爪下,脖子被一口咬断!
巨物是老虎!
果然是神虎谷!真有巨虎镇守!
那只巨虎站在母野猪的尸体旁,两只前爪按在野猪的背上,低头撕扯了一口皮肉,抬起头来,嘴里还滴着血。
李海生四人趴在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捕杀一只超两百斤的母野猪,只需一秒!
如果杀一个人,要多久?
阳光照在那只老虎的侧面。它的体型比李海生见过的任何老虎都要大上一倍还多,肩高至少到他的胸口,体长目测超过三米。黄褐色的皮毛上遍布黑色条纹,头部的比例比普通老虎更大,颅骨更宽更扁平,下颌骨向前突出,嘴唇合拢时也遮不住那两根从嘴角翻出来的獠牙——弯曲、粗壮、尖端,泛着冷冽的白光。
这不是普通的老虎。
这是剑齿虎。
已经灭绝一万年的剑齿虎怎么会出现在岛上?
这不科学!
科学不科学的,眼见为实。
剑齿虎就站在不到三十步外的地方。一米多长的獠牙上还挂着母野猪的血肉。
它低头又撕了一口皮肉,然后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视线掠过四人藏身的灌木丛时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四人魂都吓飞了!
好在剑齿虎没发现他们,然后叼着母野猪的尸体,转身一步一步走进密林深处,消失在树冠的阴影里。
即便巨虎走了,四人还是一动不动又趴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满足的低吼,证明它确实走远了,李海生才第一个站起来。
然后是莎拉娜、骨岩和禄坤,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把魂找回来。
禄坤眨巴着眼睛,“那神虎——”
“先看玉米地!”李海生打断他,说着就往前走去。
四人快步走到那片平地上。
莎拉娜第一个蹲下来,用手拨开地面厚厚的落叶层。金黄色的玉米棒露出来,有的已经发黑腐烂,有的半干半湿,但更多的是完整的、干透了的玉米棒,一粒一粒饱满结实。
“土地肥沃,产量很高啊!”莎拉娜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这一片至少两千斤,够部落吃上二十天。”
禄坤虽然不认识玉米,但看着一垄地接一垄地,满脸狐疑的看向李海生:“头领,这里似乎……有人种过地。”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这地以前有人种过,但后来荒废,玉米却没有衰败,自行生长自行发芽,久而久之,人工种植变成了野生玉米。”
莎拉娜苦笑,“野人不认识玉米,说明这个荒岛很久以前有外面世界的人来过,后来因为什么原因又走了,也可能——”
李海生接过话头,“也可能死了,或者消失了,或者发生其他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旁边森林又是“吼”的一声虎鸣!
四人同时打了个寒颤,禄坤嘴唇在颤抖,“神,神虎……是刚才那只老虎!”
李海生不搭理禄坤,讪笑说道:“我们今天没有白来,找到了玉米,下一步就是想办法把玉米带回部落。”
禄坤抽了抽嘴,“但是神虎在,我们怎么收集这些玉米?”
李海生白了他一眼,“那是剑齿虎,不是什么神虎,没什么大不了,我读小学时就见过。”
禄坤:“……剑齿虎?”
“对,就是剑齿虎,”李海生咬了咬牙,“它守着玉米地——那我们就要想办法逼它让路。”
话音未落,远处又是一声:“吼——”
这次的虎鸣,更雄浑、更低沉、更阴森。
大家全都傻眼了。
这是另一只剑齿虎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