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儿在旁边的座位上使劲鼓掌，转头对温静纾说。
"嫂子！比你上回拉的还……还那个……还更适合演出！"
温静纾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行了行了，别夸了，手不疼啊？"
散场的时候人潮往门口涌，温静纾带着春妮儿顺着人流往外走的时候，脑海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电子音，像是一根弦被人拨了一下，余音细弱而绵长。
【系统：宿主。系统检测到刚才那段音乐引起的情绪共鸣超出了常规的审美反应范畴。宿主的创作在这个世界被传递、被改编、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形式，系统认为这是一种有意义的联结。】
温静纾的脚步顿了一下，在人群里站了两秒。
身边的春妮儿已经被人群带出去好几步了，回头喊她，“嫂子你走慢点。”
她应了一声，追上去的时候在心里轻轻回了一句。
『你今天怎么这么文艺？』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在她的意识深处留下了一小段安静的空白。
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夜风迎面灌进来，凉得春妮儿缩了一下脖子。
温静纾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刚系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温静纾。"
她回头，赵雪怡站在台阶上方，已经换回了常服外套，手里拎着那架手风琴的琴盒。她几步走下台阶站到温静纾面前，呼出的白气在路灯底下散成一团。
"你今天来了。"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确认。
"说好的来听嘛。"
温静纾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拉得不错，比我强，那个减慢的结尾是你自己编的？"
赵雪怡点了一下头。
"练了两周才顺。"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手里的琴盒手柄，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抬起眼来，语气比刚才轻了些。
"你要是愿意，以后我有新编曲可以先给你听。"
温静纾看了她两秒，路灯的昏光把两个人之间的一小片空气照得微暖。
她弯了一下嘴角。
"行啊，你拿来我帮你挑毛病。"
赵雪怡没有说话，低头笑了一下，转身上了台阶。
米白色大衣的背影在礼堂的灯光里走进去了。
春妮儿在旁边拽了拽温静纾的袖子，小声说。
"嫂子，你们俩这算和好了？"
温静纾把围巾从春妮儿脖子上重新解下来自己围好，挎着她的胳膊往大院方向走："算吧。大概。"
两个人踩着路灯的昏光往回走，冬夜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自行车铃铛响着从旁边过去。
温静纾心想，这曲子她上辈子在村口练了两年，如今在这个年代的冬夜礼堂里被人改编重奏，台下坐了那么多听众，隔壁座位的春妮儿说"真好听"，隔了两排的裴聿珩多半也在听。
她走回大院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
路灯底下站了一个高个子的人影，穿着黑色厚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口袋，口袋边沿冒着微微的白气。
温静纾走近了才看清是裴聿珩，手里那袋东西像是刚出炉的红薯。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脸问，"你在这等我？"
裴聿珩把布口袋递过来，隔着布料热意烫着她的手心，他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那个口袋，语气跟往常一样平。
"刚出炉的，张妈烤多了。"
春妮儿在旁边捂着嘴笑了一下，很识趣地说了句，"嫂子我先回了"
就快步溜进大院了。
路灯底下只剩下两个人站在一起，温静纾低头从布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薯，隔着皮烫得在手里颠了两下才握住。她掰了一半递过去，裴聿珩接住了。
两个人站在大门口的路灯底下啃红薯，不说话。
温静纾咬了一口被烫得吸了口气，含含糊糊地说。
"赵雪怡今天拉得挺好的，你怎么不鼓掌？"
裴聿珩咽下一口红薯才开口，"鼓了。你没看见。"
温静纾想了想好像确实没看见，大概是她光顾着盯舞台方向了。
她低头继续啃红薯，啃到皮快没了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
"阿珩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做这些生意了……"
裴聿珩偏头看她。
她嘴里含着红薯说话不太清楚，但眼神认真。
"你做不做得下去我都接得住。"他说。
温静纾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握着手里那张烤焦的红薯皮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行，那我继续做。做大了你可别嫌我忙。"
裴聿珩把她手里的红薯皮接过去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里，拍了拍手，转身往大院里走。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回去吧。"
温静纾跟在他身后走进大院的门。
路灯的光在两人身后合拢了。
工坊运转到第二周的时候，温静纾已经把排班表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摸出了自己的节奏。
每天早晨八点到工坊，先巡一遍绣花组的进度，看春妮儿头天留下来的半成品针脚有没有松动的地方。
九点左右转去染线组，帮王嫂子调一调新一缸色的配比。
上午剩下的时间在老店招呼零售客人，顺便把前一天的出货记录誊进账本里。
下午回到工坊跟进各组当日产量，和后院打包台的出库单挨个对一遍。
她发现自己的确喜欢这种被事情填满的日子。
以前在村里吃百家饭的时候，日子是被动的，人家给什么就吃什么、做什么活就做什么。
现在不一样，每件事都是她自己定的、自己跑出来的、自己看着它长起来的。
那天她在打包台上清点完最后一件果篮的入库数量之后，站在工坊后院里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转身回屋的时候脑海里响了一声轻微的响动，跟之前几次一样轻。
【系统：宿主近期日均工作时长较前月增加约一小时，但情绪稳定度同步提升。系统评估，投入产出比良好。】
温静纾推开朝南大开间的门走进去的时候在心里回了一句。
『你天天给我做情绪评估，怎么不给自己做一个？你最近好不好？』
系统那边空白了一会儿，久到温静纾以为它又休眠了。
她正要坐下来跟春妮儿说话的时候，脑子里终于传来一声回答，比刚才轻了许多。
【系统：系统很好。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bug了。】
温静纾坐在春妮儿旁边的绣花架前面，拿起一件半成品的毛衣翻看针脚，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