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和赵倩闻言同时一怔。
经陈阳这么一点拨,二人瞬间幡然醒悟。
是啊。
堂堂国营大厂,人脉资源、渠道关系摆在那里,哪怕是对着词典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硬抠,这么长时间也应该抠出来了。
整整三年搁置不用,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看不懂字。
“那……真正的问题到底是什么?”赵倩忍不住小声追问,眼里满是好奇。
就在赵军团队忙着翻译日文手册,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陈玉方又公布了厂里遇到的第二个难题。
“诸位,我们厂火炉的通风系统,主要依赖于苏式产的大型工业鼓风机,因其采用的是平直扇叶,风阻大,效率低,电费消耗也是十分惊人。”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但随着产量日渐增多,通风效果持续降低,已然无法适配高炉正常生产工况。”
“于是我们联系了一家德国机械公司,想从他们那里采购几套三元流曲面叶轮,替换老旧平直扇叶,以此减少风阻能耗、提升通风效率。”
“可德国公司给出的报价极为苛刻,一套叶轮竟要十几万美金,而且垄断技术、有价无市,交付周期长达三年。”
“这么久的工期,我们厂里的生产根本耗不起。”
陈玉方满脸苦涩,对着在场一众留学精英躬身诚恳求助:“所以今日恳请诸位能人志士出手相助,看看有没有办法改良老旧叶轮、优化通风结构,解决我厂鼓风机高耗能、低风压的燃眉难题!”
陈玉方的话刚说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烫着大波浪,一身剪裁精致的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从西德留学生阵营里缓步走了出来。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与在场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气质矜贵,举手投足间带着西式留学归来的傲慢与干练,是西德归国团队的核心骨干,专攻流体机械与动力工程。
在场不少领导和技术员都认得她,名叫苏曼琪,是留德深造的高材生,年纪轻轻便在国际流体力学期刊发表过论文,在省内青年工科圈名气极大。
“陈厂长,这个问题就交给我了,我会为贵厂设计出一套完美的曲面叶轮,彻底根治鼓风机能耗高、风压不足的弊病。”
苏曼琪的话里透露着无比的从容与自信。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陈玉方面露喜色,“好好好,那我就先在这里多谢苏工了。”
就连评委席的赵金柱也微微颔首,显然是对这位苏曼琪的实力十分认可。
苏曼琪扫过一旁还在忙碌的赵军团队,不屑地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轻视。
“文字搬运算不上什么技术。”
“真正的重工技改,拼的是流体建模、力学测算、结构优化,是西方封锁的核心技术壁垒,是普通从业者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领域。”
赵军明知道对方是在挖苦自己,但也只是瞥了对方一眼,便再次埋头开始了翻译工作。
也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忌惮对方的实力,竟然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紧跟着陈玉方又将大型四柱水压机倾斜、铝箔薄板轧机跑偏断裂、大型锻造液压机频繁高温等难题一一抛了出来。
又分别被英国、美国、苏联等留学团队认领。
陈玉方笑着说道:“目前我们厂的难题就这些,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
“只要在天黑之前,拿出一套切实可行、落地能用的技改方案即可,后续落地施工、调试整改,由我们厂里技术组全权接手落实。”
规则简单直白,也给足了所有留学精英发挥的空间。
话音落下,整个轧钢车间彻底进入紧张的技术攻坚状态。
英美苏三方团队迅速围聚在对应设备难题前,摊开外文资料、对照设备结构,结合各自留学所学的先进理论,低声推演、逐条分析。
西装革履的精英学子们侃侃而谈,各式专业术语不绝于耳,一派高精尖技术研讨的隆重氛围。
媒体记者穿梭在场间,镜头不断定格在认真推演的各国留学生身上,频频拍照记录,俨然已经提前将这群人视作拯救龙钢厂的功臣。
唯有陈阳这边还是孤零零的三个人,坐在那里面面相觑。
直到薛老走下了评委席,来到了陈阳的近前。
记者们的镜头瞬间对准了过来,疯狂地按动快门。
就连那些自视甚高的海归精英们,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你就是陈阳同志?”
陈阳赶忙起身,身姿端正,态度谦和却不局促:“薛老。”
自从三年前,外资生产的液压千斤顶横空出世,薛老便开始研究如何突破密封圈原材料这道关卡。
可惜却一直没什么进展。
直到陈阳横空出世,设计出了分压式液压千斤顶,薛老得知后,还专门买了一台回来拆解研究。
拆开结构的那一刻,这位深耕重工半世纪的泰斗,当场呆立原地。
整套结构看似简单朴素,却精妙绝伦。
多级分压卸力、错峰压力传导、被动缓冲稳压,每一处改良都精准戳中外资设备的冗余短板,把帕斯卡原理用到了极致,却又规避了所有书本理论的固化桎梏。
一时间惊为天人。
自此便对这个叫做陈阳的年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可后来听说这套液压系统不是陈阳设计的,而是盗用的美国图纸。
对于这一套说辞,薛老自是不信,认为是有人嫉妒陈阳的才能,故意诋毁。
一个处处贴合国产老式千斤顶的设计,怎么可能是盗用的美国图纸。
这次技术比武大会他本不想来的,但听说陈阳也会参加,这才专程赶了过来,想要一睹这位年轻人的风采。
看看他除了液压系统,还会些什么。
可直到现在,也没见陈阳说一句话。
“陈阳同志,大家都有了各自要攻克的难题,你为何静坐不动,一题也不领?”
薛老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传遍整座轧钢车间。
“难不成这里面没有一样是你擅长的领域?”
陈阳听后笑了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刚刚赵省长也说了,这次大会的目的主要以技术交流为主。”
“如果其他人能顺利解决最好,我也懒得费事了。”
“如果最后实在解决不了,我再出手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