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闻言心头一震,瞬间把好奇压了下去。
各国留学生代表分左右两排落座。
他们十分默契地按照不同国家分成了一个个的阵营,坐在最前面的,自然是以赵军为首的日本留学生。
紧跟着是西德,英国,美国,苏联,最后才轮到了陈阳。
其他每个阵营,最少也有十几个人,唯独陈阳这一阵营,只有他跟白桃两人,孤零零坐在所有队伍的最末位置,显得格格不入、无比单薄。
一眼望去,全场尽是西装革履,唯有陈阳,白桃二人还穿着灰色的工装,从气势上就先输了。
白桃侧过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解问道:
“你好歹也在美国留过学,就没有个同学、同门过来撑撑场面?人家随便一个派系都是成群结队,就我们两个孤零零坐最后,也太寒酸了。”
陈阳无奈地耸了耸肩,“没有。”
“再说我学的是绘画,就算真有同门,来了也没用啊!”
“还好我早有准备。”白桃说着话,眼神一直往门外瞅。
就在这时,只见一位梳着双马尾,皮肤白得能发光,满脸胶原蛋白的女生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白桃姐姐,是我来晚了,对不起啊!”
“没关系,比赛还没开始。”白桃介绍道,“陈阳,这位是赵倩,在美国学的音乐,也是我的御用模特。”
“倩倩,这个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陈阳。”
赵倩十分大方地跟陈阳握了握手,“陈阳哥哥,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简直太给咱们这些学艺术的长脸了。”
“我今天来就是给你站脚助威的,你可一定要把那些只会啃书本,眼高于顶的家伙给打趴下。”
陈阳闻言哭笑不得,只能轻轻点头。
“我一定尽力而为。”
他自己都没想到,今日这场重工技术最硬核的比武擂台,别人都是工科留学精英抱团参战,唯独他的阵营,凑出来的三个人,一个学绘画、一个学摄影,现在又加了一个学音乐的。
阵容多少有些离谱。
赵倩毫无怯意,大大方方挨着两人坐下。
就在这时,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首先是领导发言。
副省长赵金柱从兜里拿出发言稿,目光扫过全场密密麻麻的参赛选手、观摩职工与媒体记者,声音沉稳洪亮,透过话筒响彻整座轧钢车间。
“各位专家、各位技术同仁、各位青年学子,大家上午好!”
就在这时,赵倩突然站了起来,“哎呀,别搞那些长篇大论了,还是赶紧开始比赛吧!”
陈阳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看向白桃,“你朋友平时也这么猛么?发言的可是副省长,她都敢叫停?”
“没事,副省长是她爸。”
轰!
陈阳脑子里瞬间空白半秒。
怪不得这小丫头敢当众打断领导发言,直言冗长啰嗦。
原来全场职位最高的高官,竟是她的亲生父亲!
这一刻,陈阳终于彻底明白白桃的良苦用心。
他孤身一人迎战满堂留学精英,白桃定然是怕他独木难支、遭受不公,才特意请来赵倩加入阵营。
不求能在技术上提供助力,只求借这层特殊身份,稳稳锁住副省长的中立底线,杜绝赛场刻意打压、偏心打分的猫腻。
陈阳缓了好一会,才终于向着白桃吐出了一个谢字。
台上正端正念稿的赵金柱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哭笑不得地停下话语,无奈看向台下自家闺女,宠溺又头疼地摇了摇头。
扭头看向一旁的老李,“薛老,李部长,您二位有什么要说的么?”
薛老摇了摇头,老李发言稿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此时也默默地给收了回去。
“哈哈……我没什么要说的,还是比赛要紧。”
“好,那咱们就开始比赛。”赵金柱点了根烟,对着龙钢厂长陈玉方说道,“说是比武大会,但最重要的还是交流学习,为你们厂解决技术困难为主,比武倒是次要的。”
“你身为东道主,就麻烦你将你们厂的情况介绍一下,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说出来大家伙帮你一块解决。”
陈玉方连忙起身,腰杆微微前倾,满脸郑重恭敬。
“感谢各位领导、各位远道而来的技术人才,愿意来到我们龙钢厂,为我厂脱困解难。”
“眼下还真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希望大家能够一起出谋划策。”
赵军起身,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衬得他意气风发。
“陈厂长不用客气,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我们日本留学归国代表团,今日便是为解难而来。”
“无论龙钢厂遇见的是什么困难,在我们的面前都不算是难题。”
赵军狠狠地秀了一把,在场记者的镜头纷纷对准了他,疯狂按下快门。
其他代表团不屑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鄙夷。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龙钢厂就仰仗各位了。”陈玉方说着,便指了指外面还放着的一台落满灰尘、铁皮外壳斑驳老旧的大型设备。
“就是这台日本原装步进冷床输送设备。
三年前花费巨资引进,原本是用来升级我们的轧钢冷却生产线,提高成材率、降低次品损耗。
谁知道设备落地之后,才发现操作手册全是日文,厂家又不提供翻译服务。
以至于这台机器一直闲置了三年之久。”
说着,陈玉方便拿出了厚厚一摞,写着日文的操作手册,大声说道,“还请各位将这本操作手册翻译成中文,使其能够顺利地投入使用。”
这一题明显就是冲着给赵军送分去的。
可他还假惺惺地谦让,转头故作谦逊地看向西德、英美等其他代表团,嘴角却藏着笃定的傲气。
“翻译日系原厂手册,不算什么高技术难题。诸位若有兴趣,可以先行尝试,我们日本留学代表团压轴即可。”
众人听后不屑地切了一声,扭过头去都不再看他。
见状,赵军眼底的得意再也藏不住,假意叹了口气,顺势接下所有风头:“既然诸位都不便出手,那便由我们代为解决吧。”
“这题也太不公平了,摆明了给他们送分!”赵倩不满地撅起小嘴,当场就要起身,“我去让他们换题!”
陈阳连忙伸手拦住她,神色从容:“别急,就算翻完手册,赵军他们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白桃眉头紧蹙,轻声分析:“赵军在日本留学虽说荒废学业,大半时间都在混日子是不假。可单纯翻译日文不算难事,何况他们一整个留学团队联手,这点活儿根本难不倒他们。”
“你也说了,单纯的翻译日文不算难事。”陈阳淡淡反问,眼神透亮,“国内的日本留学生数量可不算少,如果真的只是单纯地卡在语言问题上,整整三年,龙钢厂怎么可能连一位日文翻译都找不到,任由百万设备闲置?”
他语气笃定,一语戳破关键:“这台机器的症结,从来不止字面翻译这么简单,肯定另有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