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一百匹高头大马,整齐划一地停在门外。
鲜儿披着雪白的狐皮大氅,腰间挎着两把短枪。英姿飒爽地骑在最前面。
身后一百名体格健壮、金发碧眼的白俄卫队。全副武装,端着上了刺刀的毛瑟步枪。目光森冷。
换防。
张二狗带着驻守矿区的队伍迎了出来,两人交接了令牌和口令。
鲜儿骑着马,带着卫队进了矿区。
刚一进去,眼前的景象,让鲜儿瞬间勒紧了缰绳。
她惊呆了。
昔日的老金沟,全靠几千个矿工光着膀子,在冰水里拼命砸石头、用木制的简易水溜子淘金。
效率极低,到处是累死冻死的尸体。
现在庞大漆黑的蒸汽抽水机和碎矿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粗大的烟囱喷吐着黑烟,直冲云霄。
沉重的钢铁齿轮咬合转动,轻而易举地将坚硬的矿石碾成碎渣。
履带传送,抽水机将地下渗出的冰水迅速排出矿坑。
几千名矿工分工明确,在机器的配合下,效率呈几何级数翻倍。
金沙的产出量,比老毛子管事的时候翻了三倍不止!
王昆穿着貂皮大衣,站在半山腰的高台上。
看着底下的热火朝天。
鲜儿下了马,快步走上高台。
“老爷。这……这铁疙瘩真神了。”
鲜儿看着那些喷云吐雾的机器,满眼不可思议,“几个人看着,比几百个汉子干活还快。”
王昆伸手,将鲜儿揽入怀中。
他指着下面轰鸣的机器,眼中闪烁着超越时代的狂热。
“看见没。”
王昆声音洪亮,豪气干云。
“这就叫工业化。这世道,不管是谁当皇上。”
王昆拍了拍鲜儿的肩膀,指点江山:“国家要强大,军队手里的枪炮要顶用。
唯有工业化这一条路!绝没有第二条捷径可走!”
鲜儿听着这番话。
两眼发光,心生神往。
她一个乡下村姑,不懂什么大格局。
但她听得出来,自家老爷这心胸,这手段,绝不是那些只知道抢粮抢女人的土匪能比的。
这是要改天换地的大英雄!
“王管带。”
高台下,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朱开山手里拿着账本。领着几个穿着洋装、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快步走上高台。
这是他这半个月,按照王昆的吩咐。去重金招募来的矿业技师和几个懂洋文的留学生。
“这个月的金沙出产,都在账上了。”朱开山双手将账本递过去。
刚一抬头。
朱开山的目光,和站在王昆身边的鲜儿,撞了个正着。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极其尴尬。
鲜儿小时候,跟着朱开山练过好几年的义和拳。
算得上是半个师父。更别说差一点,就成了他老朱家的长房儿媳妇。
现在当年的准公公成了把头,当年的准儿媳成了顶头势力的女军官。
鲜儿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想低下头。
朱开山却是个半辈子的老江湖,极其世故滑头。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叫“鲜儿”,更没有提一句旧事。
朱开山极其自然地退后半步,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见过谭队长。”
一板一眼直接用官面身份,硬生生抹平了所有的尴尬。
鲜儿咬了咬嘴唇,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朱把头辛苦。”
汇报完账目。
朱开山没走。他看着王昆,再次旧话重提。
“王管带。这矿上的事儿,机器运转、工人调度,俺都已经理顺了。底下的几个小把头也教得差不多了。”
朱开山压低帽子:“俺这把老骨头实在熬不住这深山的苦寒。俺想辞了这差事,回元宝镇种地。”
王昆合上账本。
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老头,叹了口气。
“老朱啊。”
王昆语气透着几分无奈,“你心里到底还是膈应我强娶了你的未婚儿媳,逼得你儿子逃命这档子事吧?”
朱开山没吱声,低着头默认了。
王昆没发火,对于这种有底线的关东汉子,只能用利益去套。
“你想走,可以。”
“虽说有了几台洋机器,但事情还是要人来做的。
只有你镇得住这几千号矿工,那些洋学生只会纸上谈兵,现在还顶不了事。”
“这样吧,你再给我干到年底。底下几个年轻把头培养出来,能独立管矿了。”
王昆许下重诺。
“到时候我放你回家,元宝镇外头,最好的一百亩水田,我送给你。让你老朱家舒舒服服当个富家翁。”
朱开山猛地抬起头。
这是这活阎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再犟下去就是找死。一百亩水田,可不是旱地。
朱开山自己攒了这么多年,也不过七八垧旱地,合计一百多亩。
两相加起来,足够他老朱家几辈子衣食无忧。
“谢王管带成全。”朱开山拱手谢恩。
转身准备下台。
“朱大叔……”
鲜儿看着朱开山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酸,动了恻隐之心。
“朱大叔。俺听关内来的流民说……”鲜儿咬了咬牙,“传文哥他……”
朱开山早就从老婆那里,知道了大儿子传文在张家大院的窝囊行径。
但他是个有城府的老派男人。绝不会当着王昆的面,喜怒形于色,让人看笑话。
“不用说了!”
还没等鲜儿把话说完。朱开山猛地抬起手,粗暴地打断了她。
朱开山背对着两人,声音冰冷。
“那小兔崽子天生软弱,没半点血性!”
朱开山咬着牙,字字诛心:“丢下女人独自保命。那是他自作自受!他要是死在要饭的路上,那是他命该如此!俺全当没生过这个畜生!”
说完朱开山压低狗皮帽子,大步走下高台,头也不回。
就在他转身走入风雪的那一刻,王昆和鲜儿都没看到。
这位铁打的关东汉子。
眼角处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风霜的褶子,无声地滑落。滴在雪地里,瞬间结成冰。
……
高台上。
鲜儿看着朱开山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她很快深吸了一口冷气,把那点可笑的同情心,斩断。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老爷。”
“明珠格格……怀上了。我出发的时候,大夫刚把过脉。”
王昆听到这个消息。
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欣喜直冲脑门。
虽然前两世都是儿孙满堂,他对生孩子没有太大的执念。
这今生也折腾一年了,他的【钛合金腰子】。终于在这个军阀副本里,开花结果了!
再没消息,他都要对自己有所怀疑了。还好,是鲜儿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不然打下一大片家业,那不是白折腾了,给别人做嫁衣。
管他是满洲格格,还是别的谁,只要怀了他的骨肉!他王昆的霸业和血脉,终于在这片黑土地上,扎下了最深的根!
“怀了就好!大赏全军!”
王昆一把将鲜儿拦腰抱起,眼神火热。
“走!回屋!”
王昆大步流星地往木屋走去。
“今晚,老爷也得在你这块地里,多下点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