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哈尔滨城，炸锅了。
满大街都是光着脚丫子、挥舞着报纸的报童。扯着冻变声的嗓子，拼命叫卖。
“号外！号外！军官俱乐部遭恐怖袭击！”
“安德烈司令等数十名将官，壮烈殉国！”
“日俄停战协议恐成一纸空文！黑龙会天诛！”
街角的茶摊、洋行门口，挤满了看报纸的人。
新闻版面上，印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那是被炸成废墟的军官俱乐部。
最引人注目的是废墟中，残存的一堵焦黑砖墙上，被人嚣张的用日文，写着一行血字。
“这是大日本帝国对拒绝战争赔款的报复！——黑龙会，天诛！”
这行字是王昆昨晚用俄军军官的血，故意留下的嫁祸之笔。
整个哈尔滨的洋人圈，地震了。
俄国领事馆的电话差点被打爆。俄国公使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暴熊，暴怒着冲进日本领事馆。
拍着桌子，提出最强烈的抗议。
“这是你们日本浪人，在军方授意下撕毁停战协议！是对大俄罗斯帝国的公然挑衅！是对人道的屠杀！”
日本领事馆那边，自然是坚决否认，大呼冤枉。
“无稽之谈！这是你们俄国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或者是革命党栽赃嫁祸！”
双方在外交桌上，疯狂扯皮。火药味浓烈，仿佛要继续第二次日俄战争。
洋人们吵得不可开交。
中国老百姓却在茶馆里、街巷间，暗自拍手称快。
几个拉黄包车的苦力，蹲在墙根底下抽着旱烟。
“听说了没？昨晚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啊。”
“该！这叫狗咬狗，一嘴毛！死得好！”
百姓们心知肚明。
在这片黑土地上，不管是老毛子还是小日本，都是骑在中国人头上的吸血鬼。
死绝了才好。
……
此时的总督府。
霍尔瓦特借着全城戒严的借口。以总督的最高文职身份，强行接管了处于群龙无首状态的中东铁路护路军。
但他接管得并不顺利。
虽然安德烈等核心高层被一窝端了。但护路军中，还有大量的副官和中下层军官。
这帮骄兵悍将，根本不服从文官总督的管辖。
双方开始在哈尔滨城内，为了职位和利益，明争暗斗互相倾轧。
一场旷日持久的内部夺权战，拉开帷幕。
对于这场狗咬狗的烂摊子，王昆根本不关心。
他只需要哈尔滨乱起来。
只要这帮老毛子无暇顾及老金沟的变故，他的战略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至于死多少人？那肯定是越多越好了！
总督府后门。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巷子口。
安娜死死抱住王昆的腰，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口。眼眶通红，泪水打湿了王昆的西装。
这几天惊心动魄的疯狂经历，让她彻底迷恋上了这个男人。
“昆，你不能留下来陪我吗？”安娜仰起头，满眼的不舍。
王昆拍了拍她的后背。
抛出前世用得滚瓜烂熟的渣男语录，温柔地画着大饼。
“乖。”
王昆擦去她的眼泪，“我得回山里去开矿赚钱了。不然以后，拿什么养活你这只挑剔的金丝雀？”
他吻了吻安娜的额头。
“等哈尔滨的局势稳定了，这阵风头过去，我抽空就来看你。”
安娜信以为真。
她踮起脚尖，送上一个热烈的香吻。
随后她从精致的皮包里，掏出一份盖着俄国双头鹰火漆大印的文件，塞进王昆手里。
“这是我父亲让我给你的。”安娜小声说，“他说有了这个，没人敢去老金沟找你的麻烦。”
王昆看了一眼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收进怀里，转身没入清晨的薄雾中。
……
城外三十里，十里堡。
一间破败的山神庙里。
铁牛、小山子和卡佳，已经等得心急如焚。三人一晚上没合眼，死死盯着进城的方向。
“吁——”
王昆骑着马，停在庙门口。
“老爷！”
铁牛和小山子激动得跳了起来。
卡佳第一时间冲上前。
她来不及问东问西。直接扑到王昆身上，双手上上下下、急切地摸索着王昆的身体。
直到确认王昆全须全尾，连皮都没擦破一块。
卡佳才长舒了一口气。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老爷……你吓死我了。”卡佳操着生硬的中文，紧紧抱着他的胳膊。
王昆搂着卡佳的腰，捏了捏她的脸蛋。
心里感到一阵欣慰。
不管这洋大马是真心，还是为了在这乱世找个依靠。
但在这个年代，女人给的情绪价值确实是最足的。比后世那些只会要房要车、翻脸不认人的捞女强太多了。
“走，回老金沟。”
几天后。
王昆带着人，回到老金沟矿区。
原俄国监工的木屋办公室。
王昆把朱开山叫了进来。
“啪。”
王昆直接将安娜送的那份文件，扔在办公桌上。
“看看。”
朱开山拿起来，凑近煤油灯。
他认得几个俄文。
这是一份霍尔瓦特亲笔签名的“总督特许开矿状”。
朱开山手一哆嗦。
有了这个东西，老金沟这块黑吃黑抢来的肥肉，算是彻底在洋人那里过了明路，洗白了。
以后要是还有不知死活的俄国低级军官，想来老金沟打秋风。
这张纸，就能直接打发他们滚蛋。
“王管带手段通天，俺老朱服了。”朱开山心悦诚服。
“这算什么。”
王昆站起身，吩咐道：“跟我来。”
他带着朱开山，来到矿区后山的那几个大仓库前。
让守卫打开厚重的木门。
“嘶——”
朱开山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仓库里。
静静地停放着四台庞大崭新的蒸汽抽水机，和成套的碎矿机械。
黑色的钢铁表面泛着冰冷的工业光泽。
这冰天雪地的，大雪封山。根本没看到大型马车进山。
这几十万斤的铁疙瘩，是怎么一夜之间，凭空出现在这全封闭的仓库里的？！
朱开山看着王昆的背影，头皮发麻。
他对王昆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彻底绝望了。
心里最后那一丝老江湖的算计，被这四台机器压得粉碎。再也不敢有半点二心。
王昆没解释。
“从明天起。”
王昆下达了命令。
“把那些靠人力的人工水溜子，全给我砸了！”
“让你手底下那几千号矿工，学着用这些洋机器。机械化采矿！”
王昆眼神冷酷，定下指标。
“三个月内。老金沟的黄金产量，必须给我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