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
李暮把铺子交给白露打理,他则推着双把小推车赶到武馆门口。
和看门的弟子说来一声后。
没一会,就见丁瑶竟亲自领着小祥走出来。
小祥一见到李暮,撒腿就跑过来,撞进了他的怀里,兴奋的报告着:
“爷爷!丁师姐说,你的汤比壮血汤差不了多少,夸你厉害呢!”
李暮拍了拍怀中的小祥,抬头对着丁瑶说道:“丁姑娘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手艺,登不得大雅之堂。”
丁瑶语气却比前几日缓和了不少,不在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李老丈不必过谦。”
“你那茯苓豕肉汤,我和父亲都尝过了,汤里蕴含的气血精华,足有壮血汤的六七成。”
“放在外面,已是难得的佳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能配出这样的汤方,老丈在药理上的造诣,怕是比封平城里大半的坐堂郎中都要高明。”
药理嘛…
李暮活了八十来岁,自然懂得一些。
不过,他能做出两种补汤,和药不药理没多大关系。
主要还是命格。
老当益壮谁与争锋?
“不过是碰巧罢了,没什么大不了。”李暮摆了摆手,谦虚了一句。
丁瑶知道李暮是在客气,也没再多说,低头对小祥道:
“明日继续练揽月式,莫要迟到。”
“是,师姐!”小祥脆生生地应了一句。
祖孙俩推着小车往回走。
小祥坐在车上,叽叽喳喳地说着武馆里的见闻。
总的来说,李暮都懂,就是说得没人家漂亮。
什么蓄劲如张弓,发劲如放箭。
劲断意不断,意断神相连。
李暮听着听着,突然笑了,打趣道:
“武学之道,其实就两个字。”
小祥好奇地抬头看向李暮,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Bewater,myfriend。”
“啊?”小祥瞪大小眼睛,疑惑看着满脸笑意的李暮:
“爷爷,你在说什么?
“比…沃特尔,麦…弗润德?”
李暮摸着小祥的脑袋,“哈哈”大笑:
“意思是告诉你,像水一样,不要拘束一招一式,我滴乖孙。”
说完,他又突然好奇那个茶女怎么样了:
“对了,乖孙,你那个赵师姐最近有没有招你麻烦?”
“没…赵师姐已经好几天没来了。”小祥摇摇头,补充道:“听说是家里遇到了麻烦。”
“噢……”李暮拉了一个长音,推着小祥继续朝家走去:
“不来也好,省得老是招惹你。”
等爷孙俩离开后,巷子的岔口处走出一位腰间缠着长鞭的苗条少女。
苗条少女不是别人。
正是封平城里人气最旺的红衣小捕快,连嘉。
她望着爷孙离去的方向,神情古怪地重复着:
“比沃特尔,麦弗润德,这是……西域话?”
……
吃罢晚饭,小祥自觉地搬出小马扎,在院子里站起了抱星式。
站了一炷香,又换揽月式,最后实在太困,就睡了过去。
“今天一天净赚131文。”
“明天的材料,周屠夫下午就会送来。”
“你看,还需要什么么?”
收拾好了碗筷,白露坐在石桌前用笔整理出账目。
李暮倒也不惊讶白露会算账,以前就听她提过一嘴。
“你早点回屋休息去吧,老夫还要练会儿功夫再睡。”他说道。
“你…你是不是要去找涂洪拼命?”
白露抬起美眸,眼底满是担忧,说着,主动抓着李暮的手,
“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额…
李暮老脸一热,心里隐隐发虚。
他找涂洪,是想弄明白,对方究竟为何要抓小祥。
至于白露,实在是顺势罢了。
“不行,我怎么能让佳人被轻视。”
心头一动,李暮不顾脸面,反握住白露的手,轻挠着她的手心: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什么人该护着,什么事该做,老夫心里有杆秤。”
白露咬着下唇,指尖在李暮掌心微微发颤。
李暮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望向院墙外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
“今天我坐在摇椅上,看到一片树叶在半空中打转就是不着急落地。”
“后来又看到两只蝴蝶追逐飞舞,一直飞到天边看不见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在讲一件亲眼见过的事。
“可是我后来又看到了你。”
白露听着李暮的话,不免有些惊讶:“我?”
“嗯!”李暮点点头,“看到了你,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庆幸。”
“庆幸自己不是那片落叶,落了就散了。”
“也不是那两只蝴蝶,要飞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含情脉脉的看着白露,一字一顿地说道:
“太阳升起落下,我发现这么多年我等的从来不是日出日落。”
“也不是那些来来去去春夏秋冬,而是一个走进我心门的人。”
“这个人,就是你。”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得只剩夜虫的低鸣。
白露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别哭…你一哭,我的心会碎。”
李暮作势将白露拉入怀中,低头向那红润微张、露着白齿的唇角吻了上去。
“李伯…”
白露轻呼着李暮,攥着他手掌的那只手,握得更紧。
隐隐的感应到,一只罪恶的手掌朝着自己抓来。
刚劲…
有力…
带着让她放心的安全感。
感受着舌尖上的甜蜜,李暮心中暗暗升起一丝豪情。
再等等,老夫的钢枪也未尝不利。
……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屁股套不着涂洪。”
“巴豆粉,说破天也就是个泻药,顶多蹲一宿茅房。”
“怎么?三爷肚子里又不是没翔。”
三眼子揣着那包巴豆粉回到分堂,一路上心跳如擂鼓。
一路上嘀嘀咕咕,他这辈子干过不少缺德事。
打瞎子,骂哑巴,踢瘸子,逗傻子,勾寡妇,挖绝户…
偏偏给人下毒这种事,还真是头一遭,还特么给自己顶头上司下。
“他娘的,密察司那帮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杀人就杀人,非得先让人拉稀?”
他心里骂归骂,手脚倒是麻利,凑到了灶房前准备实施自己的任务。
“三哥,干啥呢?堂主找你半天,让你抱坛好酒,招呼客人。”
灶房门口,一个斧头帮小喽啰离着老远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