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鑫烨?你也进来了?!”裴峻瞪大了眼睛,然后反应过来不对:“等下,怎么是你?”

他环顾一圈,只见飞扬的沙尘和挥舞的触肢,不见先前和他一同的唐装青年身影,急忙向闻鑫烨发问:“你有看见水墨吗?他没事吧?”

“刚进来就看见了,他似乎是在救人,叫我保护好你。”闻鑫烨抱着他动作灵活地在碎石中跳跃,抽空回道:“应该……是没事吧?”

他的声音还像平时一般弱弱的,可气息却丝毫不见混乱。

可裴峻没心思关注对方流露出来的这点反差感,听到这模棱两可的回答,他顿时急了:“什么叫应该??”

“——不对。”他话音一顿,猛地抬头:“你说救人?他在救谁,找到我爷爷了?!”

“……我不清楚。”

眼见裴峻又要发火,闻鑫烨连忙解释道:“因为离得比较远,我没看清。我进来的时候刚好在你附近,看到水墨给你设下的防护结界要碎了,就优先带你离开了。”

“不行不行不行,你先给我放下来。”裴峻挣扎起来,“我现在醒了,可以自己找地方躲好。水墨身体状态那么差,要是去救我爷爷肯定少不了动用能力。你快去帮他,别让他再透支身体了!”

“不可以。”出乎他意料的,闻鑫烨拒绝得异常干脆:“你的优先级更高,因为碎片——”

他话音还没说完,周围的山壁突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将他的声音全部遮盖。

地面开始剧烈颤动起来,碎石与泥土沙沙地往下落。

下一秒,裴峻看到无数粗壮的灰白脉络顶破岩土,疯狂地朝更高处蔓延生长,连带着落在触肢上的他们也被一瞬间拔高视野,眼看着就要撞上山洞顶部。

好在闻鑫烨眼疾手快,腾出一只手往快速两人身上分别贴了张防护用的刻印纸,另一只手搂紧他的后背,再侧身抱住不断向上延伸的脉络,身体悬空,随之一起冲破岩层,这才避免了被挤压成肉饼的风险。

“哇啊啊啊啊——”

在裴峻的尖叫声中,他们被脉络带到了数十米高空,自上而下看到了庄园如今的景象。

无数灰白脉络如树根般破土而出,将草坪和花圃都分割成零散的区块,只留下一地残花败叶。每年都要花大价钱请人来专门打理的人工湖现在也完全损毁,潺潺水流顺着触肢破开的地方四散奔涌,将庄园变成一片泥泞的沼泽。

宅邸所在位置受损倒是并不严重,唯独门前的喷泉四分五裂。

还好还好,好歹还有地方住。裴峻庆幸地想道。

结果就在下一秒,地面又传来一道爆炸声,位置在杂物间——或者说,诡异物品收藏室所在的地方。

尘土飞扬的废墟间陆陆续续爬出来十几个人,裴峻认出了他们的脸是管理局留派驻守诡异物品的第二、第八小队。是他……不对,是接收到的爷爷的记忆里认识的孩子……呃,还是不对,他不能叫人家孩子……

裴峻用力晃晃脑袋,试图把这种怪异的错乱感甩出去。

他心里清楚,如果继续去回想那些被严重影响的记忆,只会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混乱。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去关注眼下更要紧的事情。

他顺着脉络伸来的方向看去,想要亲眼看看碎片的模样是否和接收到的记忆中一致。

下一刻,他瞳孔猛然收缩,本能地伸出手。

闻鑫烨此时正吃力抱着脉络,一边生怕两人一起从高空摔落,一边努力抻着脖子四下张望,尝试观察周围是否存在任何可供他们下去的落脚点。

突然,他感觉手臂一沉,意料之外的力量施加上来,导致他抱着脉络的手差点松开。好在他反应及时,指甲在瞬间变长变尖插进了脉络中,借此稳定住身形才避免了高空坠亡。

他的瞳孔也在这一刹变得竖直,脸颊两侧有隐隐约约的鳞片浮现,只不过一秒便消失不见,隐于皮下,没被任何人发现。

闻鑫烨还以为是裴峻出了什么意外,慌忙低头看去,结果发现自己揽着的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唐装青年。

水墨正被裴峻扯着背后衣服的布料,身体因为没有落点,只能挂在半空中晃晃荡荡,活像只被拎起后颈皮的猫。

他有些狼狈地咳了两声,用力擦去嘴角流下的血迹,随后抬起头,淡定自若地冲二人打了个招呼:“真巧,多谢了。”

“水墨!”

裴峻一脸焦急地发出三连问:“你怎么吐血了?你又受伤了?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

他其实还想多问一嘴对方是不是找到了他的爷爷,但看见水墨嘴角的血迹后,他又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面对裴峻真情实感的关心,水墨眼神微微闪烁,偷偷把自己骨折的左臂往身后藏了藏,避开对方的视野范围,笑道:“我没事。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我们先想办法从这里下去再说吧。”

……

时间回到三分钟前。

在听见背后传来让他当心的呼喊时,抽打来的灰白触肢已经近在眼前。

水墨本以为是要攻击自己,结果发现碎片竟然是向着自己手中的玉签而来。此时无论是躲闪,还是收起玉签都已经来不及,他只好匆匆抬起左臂挡在右手前,硬生生吃下了这一击。

他被强大的力道抽得倒飞出一段距离,在地上一滚卸了力才重新稳住身形。

和之前只是想赶他走的小打小闹不同,水墨能感受到,这一击碎片至少用上了半成的力量。他身上贴着的防御刻印纸变为灰烬散落,昭示它们已经彻底失去效用。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左手好像开始有点不受控制了。

他低下头,冷静快速地用匕首割去马褂和唐装的衣袖,将小臂完整露了出来查看伤势。

受伤比他想象的严重。桡骨尺骨均从受击处断裂,甚至还有一小节戳破了皮肉露在外面,鲜血止不住地向外流淌。

若没有身上这层术法的防护,或许他的手臂就直接没了。

碎片一击不成,另外的几条触肢也开始蠢蠢欲动地蓄起力来,似乎还想再来一击。

水墨还没有傻到站着让它打。眼见当下情况不佳,也不利于继续解救裴老先生,他只好先向后方撤退,脚尖点地,避开有脉络存在的地面,轻盈地几步跳开,远离了碎片中心。

他顺路还意外发现了已经碎成几节的输液架,在触肢的追杀中,找到空隙便迅速低头摸了一段还算直的带走。然后躲在一处凹陷的岩壁后,将割下的衣服布料缠绕在骨折处,用输液架残骸临时充当固定用的木板,一个紧急包扎完成。

做完这些,水墨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感受到除开有点无力,难以进行抓握外,其他的功能倒还没下线。

看来神经没受大损伤,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