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陀身上的白骨法袍剧烈震动。
它想要再次展开万魂代身，可那些原本缝在法袍内侧的魂魄，已经顺着归魂灯火离开。每少一道亡魂，白骨法袍表面便会多出一道裂纹。
“没有本座，你们连完整神魂都无法维持！”
白陀伸出双手，想把已经进入青色魂海的残魂重新抓回。可它的吞噬法则刚刚触及灯光，便被万界净火从中央烧断。
楚舟的声音落入魂海。
“它们是否愿意消散，由它们自己决定。”
“可你没有资格用活下去作为锁链，逼它们继续替你死。”
最后一面魂幡彻底破碎。
白陀藏在千万亡魂之后的真正神魂，也在这一刻暴露出来。那不是一具完整白骨，而是一团由无数张嘴组成的灰白魂核。
每一张嘴中，都残留着一名被它吞噬者的声音。
宁岳手中长矛没有停顿。
第九守界军一百零八道残魂同时踏出，苍白军阵沿着矛锋汇聚，直接贯穿灰白魂核中央。
白陀体内无数张嘴同时发出惨叫。
它想让那些被吞噬的神魂替自己承受这一击，可归魂灯火已经照亮每一道意识。没有任何亡魂继续响应它的法则。
“猎庭养了你十万年。”
宁岳握住长矛，苍白魂火映出白陀逐渐崩解的身体：“最后一刻，怎么没有一道亡魂愿意替你去死？”
长矛向上一挑。
白陀的法则核心被强行拖出魂海，落入第二片青莲叶中。
万界净火没有焚烧其中被吞噬的残魂，只沿着法则纹路，将属于白陀的意志逐层剥离。
灰白魂核迅速缩小。
白陀还想留下最后一道神魂印记，却被青银莲光完全照出。火焰从内向外亮起，所有吞噬法则在同一时间崩塌。
【成功击杀十一阶中期噬魂执裁官白陀。】
【获得进化点五亿。】
【获得残缺法则：万魂代身。】
【检测到三千六百七十一万道异族残魂。】
【归魂母舰正在接收自愿离开者。】
【魂域负载提升，请尽快补充稳定能源。】
白陀陨落以后，祭路中的魂海没有立即消失。
无数刚刚恢复姓名的残魂停在青色灯火之外。有人选择进入母舰，也有人守在破碎魂幡旁边，不愿立刻相信另一支陌生军团。
楚舟没有催促。
一百零八艘引魂母舰只维持灯火，始终没有释放任何强制牵引力量。
迦刹却已经失去耐心。
它眉心十二枚金律印记同时亮起，三百六十艘猎庭战舰内部，所有附属文明士兵身上的血脉锁链骤然收紧。
“一切归庭生命，立即进攻。”
“拒绝军令者，剥离血脉，献祭母界。”
一百零八万名附属士兵同时僵住。
许多人手中的兵器已经自动抬起，舰炮也在金律控制下开始充能。他们的意识仍旧清醒，身体却正在被祖先留下的归庭契约强行支配。
最前方一艘黑色战舰中，一名额生弯角的异族舰长死死握住座椅扶手。
它看见武器系统已经锁定万灵界舟，也看见自己的右手正在主动按向发射阵纹。
“我的母界还在猎庭手里。”
异族舰长通过公共频道艰难开口：“如果我拒绝，迦刹会抽走母界地脉。可如果开火，舰上的所有人都会成为它继续献祭其他世界的兵器。”
迦刹冷漠看向它。
“你们能够延续至今，是第五猎庭赐予的恩典。”
“现在，履行契约。”
异族舰长的手掌已经触及发射阵纹。
可在舰炮即将亮起的一刻，它忽然用另一只手拔出短刃，直接刺穿自己受到控制的手腕。
鲜血溅满控制台。
“我的祖先签过契约。”
它抬起头，额头弯角之间亮起一道暗红火焰：“可今日扣动扳机的是我，不是我的祖先。”
“这一炮，我拒绝。”
迦刹眉心金瞳骤然收缩。
十二枚金律印记同时压下，异族舰长体内血脉开始燃烧。与它血脉相连的遥远母界，也在祭路投影中浮现出崩裂迹象。
一道青银根须，却先一步进入黑色战舰。
众生守约沿着舰长血脉，直接触碰那份延续数万年的归庭契约。
【检测到血脉从属契约。】
【原始签订者已经死亡。】
【当前生命未主动继承契约。】
【归庭金律正在强制延续从属关系。】
【众生守约判定：契约无效。】
青银火焰从异族舰长胸口燃起。
缠绕全身的金色锁链迅速熔化，却没有伤及它自身血脉。那座即将崩裂的母界投影，也重新恢复稳定。
异族舰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是它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不到猎庭金律的存在。
“契约……断了。”
迦刹立即抬手，试图重新降下血脉烙印。
可楚舟已经沿着黑色战舰，将众生守约送入其余附属舰群。
“本座不替你们决定是否反抗。”
“只替你们斩掉那些从未经过你们同意的锁链。”
“接下来，兵器指向谁，由你们自己选择。”
一艘艘战舰中，金色血脉印记接连熄灭。
有些士兵立即关闭武器，有些人依旧不敢反抗，还有少部分归庭将领主动向猎庭军阵靠拢，选择继续服从迦刹。
万灵界舟没有向任何一方开火。
顾天衡只是让第一守界军保持阵型，将一条没有受到炮火覆盖的航道，清楚标在所有战舰面前。
“愿意离开者，可以沿这条路退出战场。”
“愿意留下反抗者，自行选择目标。”
“继续为猎庭作战者，下一轮便是敌人。”
最初拒绝开火的黑色战舰，率先离开猎庭军阵。
它没有逃向祭路后方，而是缓缓调转舰首，将尚未完成充能的主炮对准第三座金门。
紧接着，第二艘附属战舰改变方向。
第三艘、第四艘。
三百六十艘战舰中，最终有两百三十一艘脱离猎庭阵列。另有四十艘选择退出战场，只剩八十九艘依旧停在迦刹身后。
迦刹看着迅速空出的军阵，金色面孔第一次出现裂纹。
“没有猎庭金律，你们的母界很快便会被其他文明吞并。”
那名异族舰长重新接好受伤手腕。
“那也是我们的世界。”
“是守是逃，是兴盛还是毁灭，都不该由你替我们活。”
迦刹不再试图劝说。
十二枚金律印记同时飞入三座城门，一百零八枚镇路钉随之亮起。庞大祭路开始向中央闭合，所有位于检查站内的生命，都被标记为叛逃祭品。
【检测到祭路处决程序。】
【三座金门即将合拢。】
【目标准备献祭检查站内所有附属文明士兵。】
【预计完成时间：二十息。】
秦镇渊抬起黑刀。
山河刀界沿着三座金门迅速展开，将一百零八枚镇路钉的位置同时标出。
“第一守界军压住猎庭舰队。”
“第九守界军保护魂域。”
“所有当世守门人，准备登门拔钉。”
三千名守门人正要分散，小金宝却从物资舱门后探出脑袋。
它盯着三座城门看了许久，目光最终落在那些通体金色的镇路钉上。
“那些也是金属？”
旁边研究员还没来得及回答，小金宝额头的万金朝宗纹路已经亮起。
一百零八枚镇路钉同时震动。
迦刹骤然转头：“什么东西？”
小金宝从物资舱中飞出，站在移动莲台边缘。它两只前爪同时抬起，暗金法则沿着整条祭路迅速扩散。
“插在别人路上的东西。”
“没有写你的名字。”
“那就算无主之物。”
第一枚镇路钉被强行拔出城门。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所有镇路钉都在向万灵界舟移动，三座金门表面的祭律纹路顿时大面积熄灭。
迦刹抬起手掌，一道金律雷霆跨越舰群，直接轰向小金宝。
黑虎王不在这里。
没人能够像往常一样叼住小金宝后颈，把它拖回安全区域。
可一面残破赤金战旗，先一步挡在小金宝前方。
顾天衡握住旗杆，以十一阶法则替它接住雷霆。金色电光沿着手臂钻入旧伤，让他刚刚愈合的肩膀再次裂开。
“小东西。”
顾天衡没有回头：“还要多久？”
小金宝两只爪子用力向后一扯：“它抓得太紧，再给我五息！”
“那便给你五息。”
第一守界军所有赤金主炮同时开火。
顾天衡以统帅战旗为中心，将猎庭反击全部压在万灵界舟外侧。两百多艘刚刚脱离控制的附属战舰，也陆续向金门防御阵发起攻击。
第五息到来。
小金宝发出一声低吼。
一百零八枚镇路钉全部离开城门，化作一道金色洪流，飞向移动莲台。
小金宝眼睛刚刚亮起，楚舟的根须已经提前张开，将所有镇路钉收入封存阵法。
“这些是战利品。”
“需要先登记。”
小金宝维持着张开爪子的姿势，整只兽在原地僵了两息。
“我拔出来的。”
“记你一份战功。”
“边料呢？”
“打完再分。”
小金宝看向三座正在崩塌的金门，忽然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拆一些东西。
秦镇渊的黑刀也在同一时间落下。
失去镇路钉支撑，三座金门被山河刀界从中央斩开。前后封闭的文明祭路重新出现，所有处决印记同时失效。
迦刹没有后退。
它将十二枚金律印记全部按入胸口，完整金色躯体迅速膨胀。无数契约文字沿着四肢生长，最终凝聚成一尊横跨祭路的审查法身。
十二只金色手掌同时伸出。
每一只掌心，都悬着一座归庭文明的虚影。
“第五猎庭统治三百六十一座世界。”
“你们今日救走百艘战舰，本座便从那些世界中重新征召千万军队。”
“归庭金律不会因为少数叛徒而消失。”
楚舟看向它掌心的一座座世界。
那些文明中，许多城市依旧正常运转。普通生灵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血脉，已经被猎庭写入下一轮征召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