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猎庭金律进行强制约束，不同文明的法则，怎么可能形成完整防御？”
罗岐声音从灰色空间中传出。
它无法理解。
第五猎庭统治附属文明十万年，始终依靠契约、血脉与死亡维持秩序。
在它的认知中，没有绝对服从，便不会存在真正稳定的军阵。
那枚最先响应万灵界舟的蓝色文明核心，释放出一道微弱意念。
“因为这一次，我们知道自己在保护什么。”
“一艘愿意让我们拒绝的船。”
“值得我们自己留下。”
越来越多文明意志汇入屏障。
原本色彩混乱的法则没有强行融合，而是彼此交错，让每一种力量分别承担自己能够承受的攻击。
火焰文明焚烧空间锁链。
海洋文明缓冲挤压力量。
山岳世界则以残存地脉，稳住万灵界舟最外层的一百零八艘引魂母舰。
罗岐的空间囚笼不仅无法继续收缩，反而被万千文明法则从内部撑出大片裂纹。
“不过是一群已经毁灭的世界。”
罗岐体内锁链同时绷紧：“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还剩多少本源可以燃烧！”
灰色囚笼忽然改变目标。
它不再挤压整座万灵界舟，而是化作一百零八道空间尖锥，分别刺向最虚弱的文明核心。
只要摧毁部分阵眼，整个文明屏障便会失去平衡。
最前方三枚文明残核当场出现裂纹。
其中一道世界意志迅速黯淡，却没有退出阵位，反而准备燃烧最后一缕山河本源。
楚舟一条青银根须先一步落下。
“本座允许你们自愿参与。”
“不是让你们用最后一点本源替祖界送死。”
三枚受损文明核心被根须卷回万灵界舟内部。
新的节点主动补上空缺。
与此同时，楚舟第一片莲叶完全展开。
罗岐构筑的空间囚笼，被完整倒映在莲叶表面。每一条锁链、每一处空间转折，以及那具隐藏在囚笼核心的灰色本体，都变得无比清晰。
“找到你了。”
青莲根须没有攻击外侧锁链。
而是直接穿过空间间隙，出现在罗岐本体内部。
灰色空间猛然向外膨胀。
罗岐想将根须连同周围坐标一起切断，可万灵青莲界已经沿着那条根须，进入它的法则核心。
原本受到罗岐控制的囚笼，突然从内部停止运转。
一根根空间锁链调转方向。
不再缠绕万灵界舟，而是将罗岐自己的灰色躯体层层锁住。
“你用本座的法则囚禁本座？”
罗岐声音第一次出现慌乱。
楚舟莲叶轻轻转动：“锁界法则不错。”
“可你只会用它锁别人。”
青莲镇狱石门，在罗岐身后缓缓出现。
门内黑水翻涌。
九道新凝聚的镇法环同时飞出，缠住罗岐的空间核心，将它向第一重狱强行拖去。
罗岐没有完整肉身。
它想把自身分散进祭路，让任何一道空间都成为逃生通道。
可三座金门已经封锁前后道路。
刚才困住万灵界舟的封锁，如今反而切断了它自己的退路。
“迦刹，打开金门！”
罗岐向后方发出怒吼。
迦刹没有回应。
它只是冷眼看着罗岐被镇法环拖入青莲镇狱，随后命令战舰重新给三座金门充能。
既然无法救回，便没有必要浪费力量。
罗岐终于明白，猎庭同样把它视作随时可以舍弃的部分。
下一刻，青莲镇狱石门彻底关闭。
罗岐庞大空间躯体砸入黑水。
它还想撕开第一重狱，却发现这里的空间比外界沉重无数倍。
远处，无面老僧依旧坐在灰白古钟下诵经。
金色右臂则被九枚镇法环分别锁住五根手指与手腕，仍在不断挣扎。
万劫龙祖拖动庞大骨架，主动向旁边挪了几步。
“新来的。”
黑色魂火落向罗岐：“别靠近那和尚。”
罗岐尚未明白这句提醒，无面老僧已经转过光滑面孔，诵经声骤然放大数倍。
万劫龙祖眼中魂火一缩，立即沉入黑水。
【成功镇压十一阶初期锁界执裁官罗岐。】
【获得进化点四亿。】
【获得残缺法则：空间囚笼。】
【青莲镇狱第一重稳定度提升。】
祭路中的灰色囚笼随之崩散。
万灵界舟重新恢复移动。
噬魂执裁官白陀却在此刻展开身后所有魂幡。
数千万道亡魂从白骨法袍中涌出。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万灵界舟，而是分别扑向一万七千多枚文明核心。
每一道亡魂的面容，都在接近文明核心时迅速变化。
有人看见失散多年的家人。
有人看见世界毁灭以前，仍在城市中等待自己归来的孩子。
那枚蓝色文明核心前方，则出现一名蓝肤女子。
她穿着残破长裙，怀中抱着一束已经枯萎的银色花朵。
“你为什么没有回来？”
女子眼中不断流下蓝色泪水：“世界毁灭时，我们一直在等你。”
蓝色文明核心剧烈震动。
原本支撑万灵界舟的力量，也开始迅速散乱。
更多文明核心受到影响。
它们明知道眼前亡魂可能受到白陀操控，却无法对曾经的亲人出手。
白陀藏身魂海最深处，白骨下颌缓缓张开。
“你们所有不愿面对的亡魂，都在本座这里。”
“想让它们继续存在，便将文明核心交出来。”
宁岳握住长矛，没有立即攻击魂海。
这些亡魂并非幻象。
白陀确实从无数毁灭世界中，截取了死者残魂。
直接斩碎魂幡，只会让那些本就残缺的神魂彻底消散。
楚舟同样没有燃起万界净火。
临江灯城节点先一步亮起。
一百零八艘引魂母舰舰首，随之点燃青色灯火。
远在祖界的临江市内，一盏盏守心莲灯自行浮现出祭路画面。
周国庆刚刚完成夜间巡守。
他看见无数亡魂围绕万灵界舟，立即把自己负责的分灯重新放到窗边。
“我叫周国庆。”
“这里是临江市。”
老人声音沿着灯火传入祭路：“我不知道你们叫什么，也不知道你们的家还在不在。”
“可只要还记得自己是谁，就别替抓住你们的人杀人。”
更多临江市民来到灯下。
他们没有认识那些异族亡魂。
也无法说出对方名字。
却能够通过守心灯火，提醒它们保留最后一丝自我。
白陀制造的哭声中，出现了第一道不同声音。
那名站在蓝色文明核心前方的女子，低头看向怀中银色花朵。
“我叫……弥蓝。”
她记起了自己的名字。
眼中的怨恨也随之出现一丝挣扎。
蓝色文明核心没有要求她原谅自己。
只缓缓回应：“我叫阿洛。”
“世界毁灭时，我没有逃走。我被厄骨抽出文明核心，困在星墓古船。”
“我回来晚了。”
“你可以恨我，但不要继续替猎庭伤害其他人。”
弥蓝没有立即走向归魂灯火。
她望着阿洛许久。
最终转过身体，拒绝继续向文明核心输送怨念。
第一面魂幡随之黯淡。
紧接着，第二道亡魂也响起姓名。
第三道、第四道。
越来越多残魂停止攻击。
它们没有全部原谅活下来的文明意志，也没有忘记世界毁灭时的痛苦。
可至少，它们不愿让这份痛苦继续成为白陀奴役其他人的兵器。
一百零八座魂域同时开启。
青色灯光在祭路中组成一条完整道路。
愿意离开白陀的亡魂，可以进入引魂母舰。
暂时不愿相信祖界者，也可以停在原地。
没有任何灯火强行拖拽它们。
白陀背后的千万面魂幡，正在一面面失去力量。
“你们已经死了！”
白陀终于无法维持平静：“没有本座法则温养，离开魂幡，你们很快便会消散！”
周宁抱着顾安，站在主魂舰归魂灯前。
她曾经同样被金色镇魂钉贯穿十万年。
“它说得没错。”
周宁的声音传向所有残魂：“我们离开猎庭以后，依旧非常虚弱。”
“祖界现在也没有办法让所有死者复生。”
“可虚弱、消散与是否继续被奴役，应该由我们自己选择。”
周宁将手掌按在魂炉上。
属于她的一缕魂力进入灯火，为第一批离开魂幡的残魂稳定身体。
更多已经获救的亡魂作出相同选择。
他们没有燃烧自身。
每人只分出能够承受的一点力量。
数百万缕微弱魂火汇聚在一起，最终组成一片能够承载新亡魂的青色魂海。
白陀的万魂代身法则彻底失效。
所有魂幡从中裂开。
宁岳长矛在此刻刺出。
第九守界军一百零八道残魂沿着矛锋冲入魂海，斩断白陀与最后一批亡魂之间的联系。
“你用亡魂替自己挡了太久。”
宁岳苍白魂火锁定白陀本体：“现在，还有谁替你承受这一矛？”
白陀想要将神魂分散。
楚舟第二片莲叶已经落下。
青银莲光没有触碰任何一道获救亡魂，只将那件布满魂幡的白骨法袍完全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