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儿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真能去?哎哟,我这就喊我表哥!”话没说完,碗一搁,撒腿就往外跑。
陆千秋低头吃面,嘴角微扬。
无忧夹了颗卤蛋,偏头看他:“陆兄,消息放得这么快?那分舵里,可堆着不少银钱呢。”
陆千秋咽下面条,轻声道:“钱是百姓的血汗,不是他们的。”
江月正低头盛汤,听见这话,抬眼看向陆千秋,眸子清亮,满是光:“陆大哥……你心里装着大家。”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滑,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后仰去。
陆千秋伸手一托,稳稳扶住她腰背。
江月耳根霎时红透,垂着头不敢抬。
无忧笑得前仰后合:“哟……英雄救美,落地无声,余味悠长呐!”
陆千秋松手扶正她,略显窘:“无忧,别瞎说。江月,站稳了?”
江月指尖绞着袖角,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陆大哥。”
饭毕,众人围拢商议。
陆千秋道:“分舵空不空,还得亲眼看了才算数。派几个人,悄悄摸过去瞧瞧。”
无忧点头:“该当如此。”
陆千秋点了三名机灵的佃户,让他们绕小路潜行。
不多时,三人喘着气回来,脸上全是喜色:“陆大侠!真没人!库房敞着门,箱笼堆得冒尖儿,全是铜钱、绸缎、粮食!”
陆千秋与无忧对视一眼:“走,去分舵。”
江月脸颊滚烫,转身往灶房跑。厨娘们挤眉弄眼迎上去:“哎哟,我们小月儿,这是心尖儿上开花啦?”
江月脸颊微烫,忙道:“别瞎讲,快洗碗去。”
厨娘们笑作一团,挽起袖子就干了起来。
碗碟盆勺叮当响,水声哗啦,抹布来回擦得勤快。
江月一边刷着一只青瓷碗,一边侧头问:“怎么没人去搬财宝?”
旁边一位妇人手底下没停,笑着答:“那是人家的家底,咱们男人跑一趟就够了。拿点意思意思,心里就踏实了。”
江月擦了擦额角的水珠,轻声道:“这儿比我在分舵记账那会儿,暖和多了。”
陆千秋正坐在廊下喝茶,无忧踱步过来,搁下茶盏道:“陆兄,王员外该请回来了吧?”
陆千秋吹了吹浮沫,略一思忖:“先不急。走,去审人的地方瞧瞧。”
两人到了后院偏厅,几个家丁守在铁栅栏外,里头蹲着天眼神宗那几个副手,垂头缩肩,衣袍沾灰。旁边还坐着个执笔的,纸页翻动,墨迹未干。
陆千秋开口问:“问出什么了?”
家丁拱手回道:“陆大侠,您先前推的路线,一点不差。他们还供出……这分舵只是冰山一角,全宗上下,少说也有几十处落脚地。”
陆千秋眉心一沉:“难怪能横行这么久。”
话音刚落,江月拎着湿漉漉的围裙角走了进来,站定便道:“我要进天眼神宗,去别的分舵卧底。我能帮上忙。”
陆千秋摆手:“不行,你去玩你的。”
话音未落,江月手腕一翻,指尖如燕掠过,无忧身子一僵,当场定住。
陆千秋瞳孔微缩:“你这手……”
江月直视着他,声音不高,却稳:“陆大哥,我真有这个本事。让我去。”
陆千秋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点头应下,转身替无忧解了穴。
无忧活动着肩膀,咂嘴道:“你怎么不试试点陆千秋?”
江月垂眼,声音轻得像怕惊了风:“我才不动他。”
众人哄笑,她耳根更红了。
陆千秋收了笑意:“江月,卧底不是过家家。遇事别硬扛,保命第一。”
她用力点头:“我知道,陆大哥放心。”
无忧摸着下巴接话:“得给她备个响哨,再配几样易容的家伙……胭脂、假痣、眉粉,都得齐整。”
陆千秋颔首:“还要备好暗记法子,万一被盯上,得留条活路。”
江月看着他们张罗,没说话,只把袖口攥紧了些。
临行前,她站在院门口,朝众人一笑:“别惦记,消息,我会送出来。”
她到了黑石山脚下的城。
一队天眼神宗守卫踏着齐整步子从城门穿出,黑袍束腰,腰刀斜挂,比先前分舵那些人,多三分狠气、两分规矩。
等脚步声远了,江月贴着墙根挪到城门边,果然见门缝底下一道窄隙,勉强能钻。她猫腰挤了进去。
街上人不少,挑担的、叫卖的、牵孩子的,面色虽淡,却不像被幻心草控住时那般木然空洞。
她没急着往前,稍候片刻,见街角蹲着个卖梨子的老汉,竹筐里果子泛着青白光。
她走近,压低声音:“老人家,这梨怎么卖?”
老汉抬眼打量她一眼,咧嘴道:“新摘的,百里外山坳里的园子,甜得很,挑吧!”
她拈起一只,指尖轻碰筐沿,随口道:“听说城里有个天眼神宗?挺威风?”
老汉脸色倏地一变,赶紧左右扫了一眼,凑近些:“姑娘,这话可不敢乱嚼。总舵就在城心那座高楼里,顶上插着金旗呢。”
江月心头一跳,又问:“他们平日都在里头忙啥?”
老汉嗓音压得更低:“谁知道?反正不招惹就没事。”说完,麻利地包好梨子,递过来,“二十文,给你抹零了。”
她谢过付钱,提着篮子缓步前行,目光却已钉在远处那栋灰石高楼檐角上。
还没走近半条街,四个黑袍护卫忽从两侧巷口闪出,腰刀未拔,杀气已先压上来。
“站住!这是你能晃的地界?”
领头那人下巴绷紧,眼珠一瞪,声音像砂石刮锅底。
江月肩膀一缩,指尖捏紧篮绳,声音发颤:“我……我就路过,真不知道这儿不能走……求几位大哥放我走……”
话音未落,一个圆脸矮胖的管事慢悠悠踱了过来,手指捻着袖口金线,目光往江月身上一扫,便黏住了,嘴角弯得油腻,眼睛亮得发贼。
护卫立刻躬身:“管事大人,这丫头鬼祟得很,正要轰她出去。”
管事摆摆手,肥掌晃了晃:“吓唬小姑娘干啥?她要是迷了路,不如跟我进去坐坐……外头乱,不安全。”说着,朝她眨了眨眼,自以为风流。
江月往后一退,袖子遮住半张脸,声音细若蚊哼:“我……我真不想进去……”
管事哪容她推脱,伸手就攥住她小臂,力道不小,拖着就往楼里带:“怕什么?有我在,谁敢动你一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