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手下猫着腰往前挪,刚挨近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土堆……
“啊……!”
惨叫撕开空气,人影接连陷落,眨眼没了顶。
剩下的人刹住脚,面面相觑。
远处屋脊上,陆千秋蹲着,手搭凉棚望过来,低声自语:“倒是警醒。”
无忧在旁啐了一口:“可惜没把那姓舵的埋进去。”
“急什么?”陆千秋拍掉手上的土,“第一重,让他们觉得是碰巧;第二重,让他们疼得顾不上想;第三重……”他顿了顿,望向王员外家朱漆大门,“才是收网的时候。”
底下乱了一阵,舵主嘶声喝止:“站稳!散开搜!看地面!”
众人这才稳住阵脚,贴着墙根、绕着树根,一步一探。
可刚踏进一片野草杂生的空地,又是几声凄厉嚎叫……
“咔嚓!”
铁齿咬进小腿,血立刻洇透裤管。
几个倒霉的被死死咬住,疼得打滚。旁人忙蹲下撬夹子,手忙脚乱。
舵主脸色铁青:“谁干的?!”
副手擦着冷汗:“舵主……怕是碰上老猎户了。”
“猎户?”舵主咬牙,牙缝里迸出字来,“敢动天眼神宗的人,坟头草都别想长齐。”
无忧在屋顶轻声道:“陆兄,他们瘸了腿,乱了心,现在动手?”
陆千秋摇头:“再近十步。”
等伤者被拖拽着挪到王员外家大门前,陆千秋终于抬手……
“放!”
数十支钢弩破空而出,箭镞寒光一闪,钉进皮肉的声音闷得吓人。
有人当场扑倒,有人捂着脖颈跪下去,还有人刚拔刀,箭已穿喉。
舵主翻身滚落马背,肩头、肋下各中一箭,血浸透黑袍,他撑着刀跪在地上,抬头望向屋脊……
那里空空如也。
副手脸色煞白,声音发颤:“舵主,中埋伏了!快撤!”
舵主死死盯着王员外家那扇紧闭的大门,牙关咬得咯咯响,却终究没动一步。
陆千秋立在墙头,目送那伙人跌跌撞撞奔逃,只淡淡道:“这一回,够他们疼上好一阵子。再敢来,就得掂量掂量骨头硬不硬。”
无忧抹了把额角的汗,咧嘴一笑:“陆兄这局布得真妙。”
众人麻利地收拢阵脚……伤者裹伤,俘虏捆牢,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
天眼神宗分舵舵主左手缠着渗血的布条,右拳攥得指节泛白。
方才钢弩擦过臂膀那一记,皮肉翻卷,火辣辣地烧着,更烧着他胸中一口恶气。他低吼一声,内力猛提,双掌轰然拍向大门!
“砰……!”
震得砖屑纷飞,可那门连晃都没晃一下。
原来早被陆千秋换成精锻铁门,沉实如山。
屋脊上忽传来一声朗笑:“哟,躲在外头吆喝得挺响?有胆就进来啊……光叫唤不进门,算哪门子好汉?”
舵主额角青筋暴起,嘶声怒吼:“给我翻墙!杀进去!一个不留!”
底下人应声而动,纷纷攀上高墙。
可刚探出半截身子,几支铁钩便从墙内闪电般甩出,“咔”地钩住裤腰、肩头、脚踝,一拽一扯,人就栽进了院里。
舵主站在墙外,只见人影翻腾,呼喝骤起,却看不清里头情形,心口一紧,急得直跺脚。后头的人见状,谁也不敢再往上凑。
他猛地扭头,瞪向副手:“你,带人上去!看看里头到底怎么了!”
副手喉结滚动,不敢违命,只得硬着头皮领着几个弟兄翻身跃墙。
刚踩上墙头,就见底下佃户们齐刷刷抬头,手里铁钩还滴着水,脸上没半点慌乱。
副手拔刀欲砍,话还没出口,陆千秋啪地一击掌……四下里人影暴起,棍棒齐挥,铁钩再扬!
陆千秋身形一闪,直取舵主。
舵主怒目圆睁,长刀出鞘,寒光劈面而来。
陆千秋不退反进,五岳剑法展开,剑势沉厚如峰峦压顶,逼得舵主连连后退,脚下碎砖尽裂。
无忧在旁看得热血上涌,大喝一声:“让开!”宝剑出鞘,身随剑走,趁舵主招式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剑透甲而入。
舵主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剑尖,喉咙里咕噜一声,直挺挺栽倒。
院中顿时炸了锅……有人扔刀,有人转身想跑,更多人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陆千秋横剑于前,声如洪钟:“天眼神宗祸害乡里,今日一个不饶!”
佃户们齐吼应声,抄起家伙就冲,士气如潮。
无忧收剑入鞘,朝陆千秋竖起拇指:“陆兄,漂亮!”
陆千秋喘了口气,点点头:“侥幸,没折一个兄弟。”
副手见势不妙,转身就蹽。
陆千秋眼风一扫,箭步追出,一脚勾住他脚踝,顺势一绊……
“扑通!”
副手脸磕在青砖上,满嘴灰土,挣扎着要爬,早被赶来的佃户按得严严实实。
陆千秋蹲下身,盯着他:“押下去,问清楚分舵还有多少人在。”
“是!陆大侠!”众人齐声应道。
这一仗,天眼神宗分舵折损过半,溃不成军。
江月拎着空食盒走过来,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陆大哥,无忧大哥,咱们……真没人倒下。”
陆千秋笑了笑:“好得很。”
无忧拍拍腰间剑鞘:“可不是?这群人,纸老虎罢了。”
陆千秋招呼众人:“歇口气,开饭。”
粗木桌旁围坐一圈,热汤面端上来,油星浮着,葱花碧绿。
大伙儿抄起筷子就扒拉,碗底刮得哗哗响……一场硬仗打下来,肚皮早就空得咕咕叫。
有个二十出头的佃户,吸溜着面条,忽然一拍大腿:“咱这么能耐,干脆一鼓作气,端了他们分舵得了!”
话刚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陆千秋抬眼望过去,慢悠悠道:“行啊,现在就去。”
那小伙儿筷子一抖,面汤溅到衣襟上,结结巴巴:“啊?陆……陆大侠,我、我就是嘴快……真让我去,我腿软!”
满桌哄笑,碗筷叮当。
陆千秋夹起一筷面条,缓缓吹了吹,才说:“那就去。分舵眼下空着,里头的东西,都是他们从老百姓手上抢的。拿回来,一分不少,还给该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