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五月五日这天，王兴家和郑美娜办结婚虽然只邀请了双方重要的几个亲戚，但是二苟，林凤娇，张向前他们都还是来了。
正好恰逢周六，孩子们都不读书，秦香秀也不上班。几家人在一起浩浩荡荡去乡里吃喜酒去。
王兴家和郑美娜自然是当天的主角，林美姣做伴娘，王兴家一时找不到伴郎，郑美娜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伴郎，只好叫父亲帮找了个人来做伴郎。
摆酒席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在外面开了旅馆住在一起。
五月五号这天，天刚擦亮王兴家就起了床，套上那件白色衬衣，黑色西裤，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板正，王兴家特意买了一条红黑条纹的领带，系上领带后，看着整个人的确精神多了。
郑美娜穿着那套红色的秀禾服走了出来，看他那个紧张样儿，忍不住笑：“你当是去跟人打架呢？放松点，今天是你的好日子。”
收拾完后，两人直奔饭馆。
乡里的小饭馆不大，门口挂了两个红气球，灶房里已经飘出油香。
林美姣头天晚上就来帮着布置桌子，铺红纸，摆瓜子花生。她做伴娘不是头一回了，哪些事该上手哪些事该让新人自己来，心里门儿清。
早上迎客之前，她把自己收拾利落，穿了件藕荷色的连衣裙，头发挽了个髻，插了朵小绢花，看着清爽又不抢新娘的风头。
正忙着呢，郑美娜拽了个高个子男人过来，往林美姣面前一推：“这是王斌，在派出所上班，退伍军人，今天给你搭把手当伴郎。他头一回，你多带带他。”
林美姣抬眼一看，王斌个头少说有一米八，肩宽腰窄，站那儿跟棵白杨树似的，脸也周正，眉目间带着股当过兵的人特有的板正劲儿。
他咧嘴冲林美姣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美娇姐，多多指教，我什么都不会，你吩咐就行。”
“别叫姐，我还不定有你大呢。”林美娇很不高兴，年龄是她最忌讳的事情，这人还当那么多人的面叫自己姐姐。
“那就叫你小妹妹吧！”王斌脑子转得快，马上转口。
“这还差不多！”林美姣抿嘴一笑，把手里端着的零食盘子和烟盒递给他，“你等会儿就端着这个站门口，客人来了先递烟，再请人家抓把瓜子花生。我站旁边收红包，你把客人的礼数招呼周全了就成。”
王斌赶紧接过去，两只手端着盘子，跟端枪似的，腰板挺得笔直。
林美姣看他那架势，差点笑出声，又忍住了，伸手把他的胳膊往下压了压：“放松点儿，又不是站岗，自然些。”
迎客的点儿一到，新人站在门口，伴郎伴娘分立两边。
王兴家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郑美娜挽着他胳膊，满脸娇羞。
可路过的人，十有八九眼神先往王斌和林美姣身上瞟。
王斌那身板往那儿一杵，实在太扎眼，林美姣又是出了名的俊俏，两人一左一右跟两尊门神似的，反倒把新人衬得有些素净了。
林美姣倒是习惯了这种目光，面上不显，手里利索地接过一个个红包，嘴里道着“恭喜恭喜”。
王斌头一回干这活儿，笨手笨脚的，有回递烟递反了，把烟屁股那头冲着客人，林美姣赶紧从他手里把烟转了个方向，低声教他：“这头朝外，人家好接。”王斌耳朵尖都红了，连声道歉。
客人陆陆续续地来，饭馆里渐渐热闹起来。
林美姣正低头往本子上记红包数呢，余光扫见门口又进来一拨人，抬眼一看——张向前、秦香莲、林凤娇，还有几个眼熟的面孔，走得近了些，她忽然瞧见张向前旁边还跟着个女人，穿着件浅绿色的衬衫，头发扎了个马尾，眉眼间跟秦香莲有几分像，细看又不大一样。
秦香秀。
林美姣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来了？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手上的笔顿了半拍，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张向前——他正侧着头跟秦香秀说话，嘴角弯着，那神色是林美姣许久没见过的松快劲儿，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秦香秀也回了他一个笑，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林美姣收回目光，继续在本子上记数，可笔尖在纸上戳了个小小的墨点。
她没出声问，这会儿人来人往的，又不是问话的时候。她只是把那一幕压进心里，像把一件东西轻轻搁进抽屉，合上了盖。
王兴家也看到秦香秀，这种场合张向前带她来参加，说明两人已经正式交往。
人到齐了，司仪喊双方父母上台说话。王兴家的爹娘被请上台的时候，两个老人脸都涨红了，王老爹直往后退，嘴里念叨着“不说了不说了，俺不会说”。
王兴家急得直冲他爹使眼色，可老头儿就是不上台。
最后还是郑美娜的爹妈上了台，她爸是乡里的一把手，她妈在单位也是一把手，都是惯常在人前说话的，可到底顾着亲家面子，只简单说了几句“两个孩子好好过日子”之类的体己话，就赶紧招呼大家动筷子吃饭。
底下人一听开席，筷子勺子齐上阵，饭馆里顿时碗碟叮当响。
王兴家和郑美娜随便扒拉了几口菜，就端着酒杯站起来，带着伴郎伴娘开始一桌一桌敬酒。
王兴家酒量不行，端杯子也就是做做样子，真喝的全让王斌替他挡了。
王斌到底是当过兵的，几杯白酒下肚面不改色，杯子端得稳当，一圈下来愣是没打晃。
敬到张向前他们那桌的时候，林美姣端着托盘跟在后头，正把新人的杯子递过去，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张向前那边落。
桌上杯盘狼藉，张向前正拿着筷子往秦香秀碗里夹菜——一块红烧肉，一个鸡翅，像是怕她够不着似的。
秦香秀也没客气，低着头吃得自然，旁边秦香莲还笑着说了句什么，张向前跟着嘿嘿笑。
林美姣的心头发酸，嘴角往下压了压，又赶紧扬起来，把酒杯递到张向前面前，声音倒是如常：“向前哥，来，新人敬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