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倒是好兄弟。”
李远笑道:“这是兄弟情。”
典韦用力点头。
“对,俺们是好兄弟。”
曹操胸口堵得更厉害。
旁边的郭嘉忍不住笑了。
“主公,今日喜庆,莫要为了一张椅子坏了兴致。”
曹操冷哼一声。
“李远,给你一盏茶时间。再不上台,我让典韦抬你上去。”
李远把甜汤递给典韦。
“那便劳烦主公了。”
曹操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甜汤不许带上去。”
李远低头看了看空碗。
“已经喝完了。”
曹操:“……”
郭嘉拍了拍曹操的肩膀。
“主公,至少今日账上没有多出一碗甜汤的钱。”
曹操黑着脸。
“闭嘴。”
典礼正式开始。
荀彧站在门楼下,展开司空府文书,宣读大汉医学院设立之意。
话说得端正,也很长。
从医者救民,讲到军中救伤,从疫病防治,讲到地方医署。
三百名寒门学生听得似懂非懂。
五十名世家子弟则一个个站得笔直。
他们听得最认真的是“县医丞”“郡医令”“中央医署”这些词。
尤其是当荀彧念到医学院学生学成考核后,可以授予官身时,队伍里明显响起了几声吸气声。
曹洪站在人群后面,眼皮直跳。
他想起那一箱箱送进来的金饼,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幸好这些钱粮最后都入了医学院账,否则主公若问起来,他还真不好解释。
荀彧宣读完毕,曹操上前剪彩。
红绸落下。
“大汉医学院”五个字完整显露出来。
门外响起一片掌声。
寒门学生不懂什么朝廷大典,只知道他们从今日起有饭吃、有衣穿,还能学一门让家里人活下来的本事。
掌声拍得格外用力。曹操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微微一顿。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李远花出去的那些钱粮,似乎也没有那么心疼了。
“诸位。”
华佗站到了台阶上。
今日的他穿着太医令官服,头戴进贤冠,腰间悬着官牌站在那里,腰背比往日挺直了许多。
“老夫行医多年,走过乡野,也入过豪门。”
“见过病者因无钱而死,也见过医者因权贵一句话,被困在府中不得归。”
“今日医学院立下,不问门第,不问贫富,只看能不能学,会不会救人。”
“学成者,去乡里,去军中,去百姓最需要的地方。”
“医者不是奴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台下的学生。
“救人,也不是低贱之事。”
台下没有欢呼,只有一阵沉默。
一名来自乡村的少年咬着嘴唇,眼眶慢慢红了。
他父亲便是乡里的医工。
替人治病时,常被豪强呼来喝去。治好了,拿几文钱打发。治不好,便要挨骂挨打。
少年原本不敢学医。不是不想,是觉得这辈子学了也抬不起头。
可今日听见华佗这句话,他今天热血沸腾。
华佗走下台阶,进入阶梯教室。曹操、荀彧、郭嘉等人也随之进去。
三百名蒙医班学生和五十名高级班学生依次入座。
最前排坐着高级班,后面则是蒙医班。
人虽多,却没有拥挤。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桌案。
华佗走到最前方,站在黑板旁边。那面黑板比半个月前更大,足足占了半面墙。
他拿起粉笔,转身写下几个字。
伤寒杂病论。最后一笔写完,华佗转过身。
“今日第一课,先讲伤寒。”
后排的学生纷纷抬头。哪怕坐在最后一排,也能看清黑板上的字。
荀彧站在最后面,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又看向那面黑板。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一名先生能让这么多人同时看清同一行字。
郭嘉走到最后一排,随手拿起一块木牌。
“若用此法教经义,一位大儒便可同时授课数百人。”
荀彧点头。
“若用来教律令,地方吏员便不必各自寻师。”
曹仁则看向黑板旁挂着的兵甲图。
“若将阵形画在上面,军中校尉也能一起研习。”
夏侯惇盯着那面墙,沉默了半天。
他不懂医,也不喜读书。
可他知道,若是将军阵、旗语、骑兵冲锋路线画得这样清楚,营中那些粗通文字的军侯,也能看明白。
曹操站在教室中央,他的目光落在最前方的华佗身上,又落到一排排整齐的桌案上。
一位先生,几百名学生。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粉笔落下的声音。
这不是一间普通的屋子。这是把一个人的本事,成倍传出去的地方。
从前名师收徒,十人已经不少。天下学问之所以被世家垄断,除了经书珍贵,也因为一个老师一辈子能教的人实在有限。
可现在,华佗一日能教数百人。
一年之后,这些学生还会再去教更多人。
若兵法也这样教,若算学也这样教。若律法、农事、水利都这样教。
那许都就不只是天子所在之地了,还是天下人才汇集之地。
曹操的目光转向门口李远果然没有进来。
他正坐在外面的树荫下,手里捧着一碗温水,另一只手拿着蜜饯。典韦蹲在椅子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黍糕,正撕成小块喂他。
曹操看了片刻,忽然抬腿走了出去。
李远刚把一块黍糕咽下去,便看见曹操站到了自己面前。
“主公,典礼结束了?”
“还没有。”
“那您不在里面听课,出来做什么?”
曹操伸手一指。
“上去。”
李远立刻摇头。
“我病了。”
“华先生就在里面。”
“他是太医令,不是我的护身符。”
曹操俯下身,一把拎住他的衣领。
李远急忙按住胸口。
“轻点,肺里还有脓。”
曹操的手停住。
李远趁机把衣领从他手里扯回来,重新靠进软垫。
“主公,今日是医学院开院,不是主簿受刑。”
“少废话。”
曹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不上去,我就让典韦把椅子一起抬上去。”
典韦认真问道:“要抬吗?”
李远看了看典韦,再看了看曹操。
这两个人一个是真憨,一个是真不要脸。
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行。”
曹操松开手。
李远却没有往教室走,而是朝曹泰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