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阴影缠上脑海,无数刺耳的嘲讽声密密麻麻钻进尼德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一堆陌生又刻薄的嘴脸浮现眼前,在耳边肆意叫嚣,句句都往人心窝里扎:
“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人,没家教没背景,就是个没人疼的野种!”
“还想跟我们交朋友?别白日做梦了!
一个底层平民,也配凑到我们贵族身边?赶紧滚远点!别脏了我们的眼睛!”
“性格又冲又暴力,就是个暴力狂,谁看得上你啊!”
“真是天大的笑话!区区一个贴身护卫,也敢痴心妄想跟骑士团决斗,他配吗?”
无数鄙夷、嘲笑、排挤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过,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被这些恶意团团困住、满心灰暗的时候,画面骤然一转。
刺眼的烈日光芒铺天盖地洒下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逆光之中,一个红发女子的身影缓缓浮现,面容朦胧看不真切,唯独气质温柔又坚定。
她静静站在光影里,朝着狼狈不堪的尼德,缓缓伸出了一只温柔的手,轻声开口邀约:
“尼德,我需要你,加入我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微光,瞬间穿透了他满是阴霾的梦境。
“呼——!”
尼德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双眼骤然睁开,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眼前已是一个白净的医馆当中,墙壁上亮眼的白炽灯虽然亮,但并不刺眼。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从虚幻的回忆和噩梦当中抽离出来。
随后他抬起胳膊,死死挡住自己的眼睛,掩住眼底的不甘和挫败,低声喃喃自语,满是懊恼和憋屈:
“我又输了……
可恶,太可恶了!尼德啊尼德,你怎么这么没用,这么不争气……”
当他还沉浸在落败的自责里无法自拔,病房外、帘幕另一边的对话声,断断续续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是妮可和圣都医生阿姆斯的声音。
只听阿姆斯语气轻松,带着几分庆幸的笑意说道:
“你们算是送得太及时了!他这只断手的血肉、经脉全都没坏死,状态很完好。
我刚好有独门的移花接木药水,专门接续断肢,现在用上,完全能重新接回去,不影响后续活动。”
这话一出,原本满心颓丧的尼德瞬间精神一震。
他猛地抬起双手,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手腕,看着双手完好无损、稳稳长在胳膊上的样子,满脸难以置信,忍不住低呼出声:
“我的手……接上了?真的接回来了!”
确认自己的双手安然无恙,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瞬间放松下来,巨大的后怕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
“还好、还好!真是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这辈子手就废了,连吃饭干活的本事都没了……”
这时,帘幕外传来妮可温柔的声音:“太感谢您了阿姆斯医生,多亏了您出手救治。
这次治疗费多少钱,我来付。”
阿姆斯淡淡解释道:“你也清楚,我这移花接木药水是稀世珍品,价值连城,我手上也就仅剩最后这一瓶,刚刚全都给他用上了,一点剩余都没有。
看在你们着急救人的份上,我不多要,就收五百金币即可。”
妮可没有半点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可以,我付给您。”
紧接着,便传来钱袋晃动、金币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
躺在病床上的尼德听得清清楚楚,心里瞬间涌上满满的愧疚和失落,低声呢喃:
“又让小姐为我破费了……”
他次次闯祸、次次出事,到头来,永远都是妮可默默为他兜底、为他花钱善后,这份恩情,让他心里又愧疚又难受。
随后,阿姆斯低声道:“他现在应该已经醒了,去看看他吧。”
“行。”
妮可付完金币,掀开布帘走进病床边,看着脸色苍白、满头冷汗的尼德,语气软得不行:
“醒啦?好点了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尼德侧过头,不敢看她,声音闷闷的:
“小姐,我没事。
对不起,我又搞砸了,比赛输得那么难看,还让你花这么多钱救我。”
他攥了攥手掌,能清晰感觉到手上缝合的细微痛感,心里更憋屈了:
“我本来以为能赢卢米斯,我都算好局势了……结果最后还是被反杀了,还断了手,太丢人了。”
妮可蹲下身,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安抚道:
“输赢本来就是比试常有的事,谁也没规定不能输。
你敢跟骑士团副团长硬碰硬,已经很厉害了。”
旁边的阿姆斯一边收拾药瓶,一边随口插了句:
“小伙子,你命是真硬。
换个普通人,当场失血过多就没了,还想接手?想都别想。
你就偷着乐吧。”
尼德扯了扯嘴角,一点都笑不出来:
“可我就是不甘心……我明明差一点就赢了。”
妮可轻声道:“差一点也是输。
但没关系,输一次而已,又不是输一辈子。
好好养伤,等你恢复好了,有的是机会再练、再证明自己。”
尼德抬眼看向她,眼底的失落慢慢褪去,多了点韧劲:
“小姐,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为我操心、为我花钱了。下次我一定赢。”
阿姆斯听得乐了:
“还挺有志气的!”
他笑着调侃完尼德,收拾药瓶的动作顿了顿,看着病床上的他,忽然轻声补了一句:
“说起来,你还记得我吗?”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尼德当即愣了一下,目光认认真真落在阿姆斯身上。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医护长袍,脸上戴着医用口罩,大半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清温和的眉眼。
他盯着对方看了好半天,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个熟悉的影子,却始终对不上号。
尼德满脸疑惑,皱着眉开口:“看着有点眼熟……你到底是谁啊?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见他这副记不清人的迷糊模样,阿姆斯忍不住失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熟稔的打趣:
“你这臭小子,记性也太差了吧,这才过去一年,就把我彻底忘干净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慢悠悠摘掉了脸上的医用口罩。
整张脸完全露出来的瞬间,熟悉的眉眼、温和的神态映入眼帘,过往的回忆瞬间猛地冲进尼德的脑海。
尼德瞳孔一睁,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意外,脱口惊呼:
“原来是你!”
他激动得差点坐起身,语气满是不敢置信:“你不就是维克纳斯学院的校医吗!我想起来了!
上学那会儿,我天天跟人打架,身上大小伤就没断过,每次打得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全是你帮我处理伤口、治病包扎的!”
看着他终于记起旧事的模样,阿姆斯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总算想起来了?还算你有点良心,没彻底把我忘了。”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看着尼德胸口的伤和刚接好的断手,忍不住唏嘘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也太拼了,伤得也太重了。
我印象里,你上一次伤得这么惨烈,还是刚入学那会儿。”
“就是开学第一天,你跟那个叫艾尔德特的小子大打出手,最后两败俱伤,被人抬着急匆匆送到我医务室的那次,那一回的伤势,才勉强能跟这次比一比。”